【獵奇之三】短篇—改頭換面（四）

天亮了。

我不敢起床，昨晚的事情是真的嗎？假若是真的，我一個人的決定，竟讓全人類有了這麼大的改變...... 我的天啊！全人類的未來我要一肩扛起，人類的前途不管如何，都是我該負責... 想到這裡，我就怕的不敢下床、甚至不敢睜開眼睛。


「咚咚咚！咚咚咚！」


惶急的敲門聲迫使我起身開門。門一開，進來的人讓我嚇一大跳。


「妳是林青嗎！？」我的視線有點模糊。


那聲音確實是林青：「兒子，你真的變成外國人了！」


那真是林青啊！那個電影明星穿著媽媽的衣服，我們的母親變成了林青！


這時候我的臉是怎樣，也不用多說了，我立刻衝到鏡子前，畢竟以前哪有機會那麼「面對面」的觀察世界首富呢？但是我看不太清楚，因為我也得到了比爾的近視眼，只能確定自己有了一頭金髮，而且皮膚白了很多。


爸爸理所當然的成為蔣中，他尊敬了一輩子的委員長。


這是一個由蔣中、林青與比爾蓋組成的可笑家庭，黑頭髮、黃皮膚的夫婦，生出一個金髮藍眼睛的白人，而且兒子看起來比媽媽還老。







母親說街上全是名人，我沒有眼鏡，看不清楚，急忙跑到樓下去想配一副。年輕的眼鏡行小老闆，這時已經變成白髮蒼蒼的電子界聞人張謀，張謀看到我，淡淡的說：「又是比爾蓋... 就這副啦！一千八，度數不會錯的，每個人都是這個價錢！」


他又補充：「不要殺價啦！比爾蓋還好意思計較這幾個錢？」


他媽的，你張謀就好意思？





街上處處充滿驚奇，幾乎每個人我都認識，每個人也都認識我，台灣成了美國 -- 一個更了不起的民族大熔爐，大家都是菁英中的菁英，搞商的十個中有七個是 CEO。而搞政治的十個有五個是總統，其他的不是民族英雄、就是革命先驅。一個早上我就替老爸找到三四個正牌兒子-- 蔣經。



我在附近的社區球場上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精彩球賽，十個籃球之神麥可喬分成兩隊比賽。眾人競相高來高去、飛簷走壁，瘋狂轟炸籃框，看得我血脈賁張，想著從此再也不用看 NBA 轉播了，來這裡看現場更過癮。



中午，我在巷口的小麵攤上吃到一碗極其美味的炸醬麵，價錢跟以前一樣。下麵的老闆我不認識，聽他講，材料雖然跟以前差不多，可是做法就差很多了，是大陸北方的正宗做法... 他滿口都是京片子，我順口誇讚他：「您北京話說的不賴！好聽！」老闆笑笑：「外國先生，您
普通話也算過的去！」


比爾蓋的嘴巴應該沒講過國語吧？難怪我說起話來有點兒不順。




路上三步一美女、五步一帥哥，不用說都是認識的，而西門町一帶的日本明星比例高的驚人。現在要驗證演藝圈緋聞的真假一點兒都不難了，只要觀察事件中的男女主角「們」，在路上相遇會不會眉目傳情、神態尷尬就行了。



弟弟，我也發現自己對女性的喜好變了，我變得不喜歡東方面孔了，不，說是不習慣可能比較正確。



許多開車的變成德國 F1 霸主舒馬，騎機車的變成 GP 世界冠軍瓦倫，恰好我有個愛玩大車的高中同學就是霸主「之一」，他下午打電話來向我抱怨，道出「他們」的心聲（既然大家連思考、智商都一樣了，他一個人說的話應該就可以代表「他們」吧？？）。


「空有技術，沒有好車和好場地跑。」


「大家技術跟想法都一樣，只好完全看車子性能定勝負了，真沒意思。」


「早知道就變成蒙托了（另一個選手），雖然看起來是會輸啦，可是對方猜不透我的想法，說不定還有讓他陰溝裡翻船的機會呢！」


「我猜田徑場上的情形會更糟糕吧？」


「唯一的好處是，我會說德文了。」



※ ※ ※



我最關心的，無非還是財富問題。我的皮夾裡還是「我」的提款卡與信用卡，我抽屜裡還是沒有股票和債券，我的帳戶裡還是那些錢，這不是「我」！！


我覺得被光球騙了，非常憤怒：「出來啊！你不是說我完完全全可以變成比爾蓋的嗎？怎麼我還是窮光蛋？」




光球的聲音真的出現了：「我說過了，我不創造錢。」


「我知道！可是比爾蓋的錢呢？」


「在他自己那裡。」


我忽然有點好奇：「他變成誰啦？」


「他拒絕改變，他還是他自己。」


比爾蓋看來對自己很有信心啊，難怪是世界級的人物，相形之下，「盜版」的我真是……


我這個執迷不悟的冒牌貨，還在用比爾蓋的腦筋打著壞主意：「沒關係，我知道他的提款卡密碼，我知道他把錢放在哪裡，我甚至連他私人保險箱的密碼都知道！哼哼，他用的是雙眼虹膜跟十指指紋辨識技術，雖然繁複，可是他的眼睛我也有，他的手指我也有，這對我來說再容易不過了！」


光球憐憫的說：「你有比爾蓋的頭腦，難道不知道他會怎麼防範？他有那麼愚蠢嗎？」





防範？不就是換密碼嗎？我的思考模式和他一樣，他能想到的密碼我怎麼想不到？……不不不，比爾蓋不會自己想密碼的，他一定會用電腦加密運算出新密碼，而電腦以亂數產生的密碼是誰也猜不到的，更何況，正牌比爾蓋擁有的頂級電腦設備，我沒有。


這只是我稍微動動腦筋就想到的辦法，正牌比爾蓋一定早就在他西雅圖的城堡裡想了更多對策吧！我氣極大喊：「那我得到了什麼？還不是一場空？我救了全人類耶！要不是我，大家哪能說變就變？」


「我要錢！要錢！要錢！要錢！要不然我幹嘛變成一個外國中年人？」


我真的氣炸了，隨手拿起房間裡一個硬物就摔，竟把窗戶打破了。


從方才進門，我就聽見外面隱隱有人群的呼喝聲，只是因為關心錢的問題才沒有去注意，這時窗戶破了，聲音就清楚多了。








「搶劫啦！！」


一群男人拿著石頭、木棒、磚頭，在路上看到汽車就砸，看到商店就進去搶劫。暴徒的成員不是商界名人，就是知名鉅富，除了幾個運動員外，動作都很遲緩，有的丟兩顆石塊就喘喘氣，有的木棒揮幾下還會脫手飛掉……總之是一場看起來不太稱頭的暴動。


暴動的原因很明顯，其中有幾個暴徒就是比爾蓋，他們臉上的表情就跟我五分鐘前一樣。


我乾笑兩聲，走到客廳，蔣委員長正在看新聞，原來世界各地都有類似的暴動在發生，可是有趣的是，這些暴動很快就被一一敉平了。





在美國，超人、蝙蝠俠、蜘蛛人這些漫畫英雄成群結隊的出現，輕輕鬆鬆的就把老弱的暴徒解決乾淨，此時電視畫面出現了幾個老胖子被蜘蛛網包成一團，被擺在警察局門口的畫面。



在日本，超人力霸王、假面騎士、各種戰隊也適時趕到暴動現場鎮壓，而比樓房還高的超人力霸王，踩死了不少暴徒，不過也有幾個反應不夠快的可憐戰友葬身在正義的腳底下。



暴動在世界各地持續發生，鬧了整整一個禮拜，因為想當富豪卻大失所望的人實在太多了，再加上一些崇拜壞蛋的人、篤信邪教的人也趁機搗亂……不過幸好世界上擁有夢想與希望的小孩更多，靠著他們所化身的那些虛構的電視漫畫英雄，要維護地球的祥和還是綽綽有餘的。



暴動大致平息後，世界各國的領袖（雖然也說不準到底是不是正牌的）都對自己的國民發表了電視談話，這些領袖的背後，不約而同的都有幾個幻想英雄保護他們。表面上是保護，骨子裡當然是警告大家不要亂來。


心靈純潔的小孩子，一聽到維護和平與正義，就乖乖的聽這些政治人物的話，渾不知自己也或多或少的被當成統治的工具了。



各國的電視談話，長短語言雖有不同，要傳達的意思都是一樣的：「大家各就各位，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照以前的方式生活吧！」







話說的簡單，你也知道，怎麼可能跟以前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