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731

【獵奇之三】短篇—改頭換面(三)

「第一京次,就是 10 的 17 次方,100000000000000000,我還真幸運,那好,你就給我這麼多錢好了。」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口向光球許願。


小弟,當時你也覺得哥哥很膚淺吧?不過你的大哥就是這樣的人。



※ ※ ※


我放下信紙,喝口茶。


原來如此。哥哥不過碰巧是第一京個「幸運兒」罷了,就是他讓全世界的人都有許願的機會,這解開了我心中的疑竇... 為何我當時見到的情景,不是別人,而是他在向上帝許願?

那麼,哥哥後面要敘述的事情,我應該已經知道了,可是他寫了這麼多、這麼詳細,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扭亮檯燈,繼續讀信。

※ ※ ※






「不可以。」


我大表不滿,光球繼續說:「創造這麼多錢,反而害了你們。」


我愣一下,也想到無限制的狂印鈔票,會造成惡性通貨膨脹,物價一日三變,以一京的瘋狂金額來說,最後社會只會回到以物易物的原始形態。


「我只能改變你的人,你的外貌、你的內心,創造一個新的你。」


這也不錯,我當時沒想太多,就說要聰明一點、強壯一點、還有帥氣一點。




光球回答:「具體一點,多聰明?多強壯?多帥氣?」


又說:「注意,全世界都在看著你許願。」



我瞥眼窗外,人行道上的水窪果然映著耶穌與我對話的影像,在旁的年輕人嘴巴早就合不起來了。

弟弟,你也有看到吧?




我想一下:「 IQ230,舉重 200 公斤,帥氣要怎麼具體呢?... 跟湯姆克魯一樣帥可以嗎?」


光球說:「可以。其他呢?」


「什麼其他?夠啦,還要怎麼具體?」


「全身的體脂肪比例多少?上臂圍、下臂圍、胸圍、腰圍...... 心肺機能、甚至最基本的身高、體重要多少?」光球說了一堆人體名詞,有的聽過,有的沒有,它繼續補充:「還有,新增加的智商是要分配在語言能力、幾何能力、邏輯推斷...?」又是一堆專業名詞。


「改變智商也會造成性情改變,你也必須決定你的新性格。」



我不耐道:「其他地方就跟現在一樣就可以了。」





光球在空中繞圈:「不可以,萬物都有其存在的道理,倘若我把昆蟲體積無限放大,牠表面披覆的甲殼就會先把身體壓垮。」


「而力量的大小,與肌肉束的截面積成正比。你要增加力氣,手臂勢必要變粗,變粗的手臂會影響面貌,你要保持湯姆的臉,又勢必要加大頭骨,但是這又會影響腦容量,腦容量則與智商有關,這我想你已經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


「改動一個地方,就必須合理的把其他地方隨之改變,才能符合現實,這就是你們人類常說的,牽一髮而動全身。」







誰會擁有這麼豐富的知識,來判斷如此細微的搭配?無須太多的數學知識,我就可以知道,現在有無數的變因,每一種變因都有無數的變化,這些變化又會互相牽引,再生出無限的變化......


太多的無限大所得到的結果,就是沒有意義。







這麼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竟然有這麼多的「細節」阻礙!光球似乎聽到了我的心聲,答道:「你知道,儘管現在發生的事情是多麼的不合理,不過這終究是一個合理的世界,所有的改變必須合理。」

我頹然坐倒,嘆了口氣。


此時我清楚聽到,全世界的人也都嘆了口氣。


※ ※ ※



經過數分鐘之久的沈寂,混沌中,一絲靈光閃過我智商尚未暴增的腦袋。




「假如我先指定眼睛的大小,指定其他五官時,都或多或少會影響到眼睛,是嗎?」


「是。」


「但是我可以要湯姆克魯的臉,因為他的臉已經是合理的組合了,對不對?」


「是,但是你決定其他地方的時候,卻會影響到那張臉。」


我豁然開朗,興奮的說:「假如我想直接變成某人,因為他本身就是個完全合理的『組合』,所以我可以完完全全變成他,是吧?」


光球閃了幾下:「可以,或許對你而言,這是最省事的辦法。」


不只是對我而言,此時,我聽到全世界都在歡呼。






我毫不考慮,就要求變成那個軟體巨人,以比爾為名的地球首富,現在想起來真是後悔不已。


我不敢奢望全人類都能原諒我,弟弟,我只希望唯獨你,一定要原諒哥哥。


光球答應了我的要求,接著變得越來越亮,強烈的青白光刺得我眼睛都睜不開,約莫五分鐘後,光輝慢慢消褪,最後它竟不見了。


我四處尋不著光球,六神無主之際,溫柔的女聲又在腦中說話了。






它說:「天亮之後,全新的人類,將會迎接全新的未來。新的世界,因你誕生。所以,我將陪你一段日子,一起看看你們人類朝思暮想的轉變。」

20070725

【獵奇之三】短篇—改頭換面(二)

我聽不懂光球的意思,只好先在腦中詢問:「你、你是誰?幹嘛出現在這裡?你想做什麼?」




光球的聲音突然轉為溫柔的女聲,奇妙的聲調讓我稍稍收起恐懼:「有人叫我上帝 ... 」


話聲未落,光團慢慢擴散,變成薄薄的光霧瀰漫在半空中,隨即快速凝結,化成一個異國年輕男子的形象,長髮蓄鬍,僅僅以一塊布繫在腰間,面容憂愁,兩手手腕不斷流出鮮血。


男子身上還是漫著淡淡的白色光暈,我驚道:「 Jesu... 」他打斷我,但聲音還是溫柔的女子:「也有人叫我阿拉... 」




我只感到眼睛一霎,男子就老了幾歲,膚色黑了,身體也壯實起來,更穿上可笑的藍色背心與金色燈籠褲。

在這麼詭異的情況下,我還是笑了出來:「阿拉就是這麼好笑的樣子?」

大鼻子、留著仁丹鬍的阿拉還是用女聲說話:「回教的真神沒有形體 ... 」





「我變化出你心中的形象。」




我又開始害怕了,弟弟,要是有人可以讀你的心,你會害怕嗎?何況那根本就不是人。



女聲阿拉一口氣說下去:「還有人叫我菩薩、更有人直接叫我神...我知道,你是不信神的,那麼就照你所想的,叫我光球就可以了。」


就在說這句話的短短五六秒間,它從阿拉變成吳道子筆下的觀音、廟裡的關聖帝君、希臘的雅典娜、埃及的陰間之神奧賽利斯、日本的天照大神、印度的濕婆、一些熱帶小島的圖騰...... 還有無數個我看過,但喊不出名字的神祇。話說完,眾神都消失了,光球又在半空中漂浮。



我心臟突突亂跳,手心發冷,嘴巴還是不聽使喚的追問它到底是誰,想要做什麼?

光球恢復沒有感情的機械聲,只說了一句:「我知道你希望改變...... 畢竟這是你們第一京次的渴望了。」

驚慌的我,又重複追問了光球幾次,它到底是誰?

光球不再出聲。





我靠在牆邊,努力張大嘴巴深呼吸,冰冷的水泥與更冰冷的空氣使我漸漸平靜下來。


「什麼第一京次?什麼你們?什麼改變?」

「你想改變,不是嗎?你討厭再當你自己,不是嗎?」


光球終於願意回答了,兩個問句同樣的赤裸裸又無情,似乎直接鞭打我的自尊,我想發怒,可是在「神」的面前,半點也不敢。


我只能心虛的強笑道:「別開玩笑了,我怎麼會討厭當自己?我不管你是什麼東西或想做什麼,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挑上我?」


光球一閃一閃,聲音又從腦中響起:「從第一個人類出現那天開始,到方纔你所祈求,總共有一京次了,當然現在還在增加中...... 」


「什麼一京次?」


「祈求改變自己,想要改頭換面。」光球說:「我可以幫助你。」


我嗤之以鼻,正要冷笑,光球就說:「今天下午,董事長兒子開著名車,摟著女人來視察,你告訴同事你看不起這個敗家子,可是卻趁人不注意時,瞧了那個女人好幾眼。」


「你是在哪偷看的!!!!?」


「你又想,他的車很沒有品味,要是你,就會買舊款的 Ferrari Testarossa 。」


我又羞又怒,大聲道:「我不知道你用什麼催眠一類的魔術手法迷惑我,要是你繼續裝神弄鬼,我保證會報警處理!」


光球的聲音仍是平和:「你打開窗戶看看。」






如果你還記得,家裡旁邊的大馬路上,每逢週末假日,總有不少急著去享受夜生活的男女,以前他們不是神色匆匆,就是邊走邊嘻笑打鬧,酒醉發瘋的情況也是有的。


可是,那時我推開窗戶,看到那些人有的望著半空呆呆出神、有的看著櫥窗喃喃自語、有的當場跪地膜拜、有的跌坐地上一臉驚恐、有的指著空氣破口大罵、馬路變成大停車場,所有的車子都停住不動,卻沒有聽到半點喇叭聲。


「搞什麼鬼...你到底搞什麼鬼......」我抖顫著雙唇。


「不只你,我將幫助每一個人。」


「每一個人都可以看到我們現在的樣子,看到自己心目中的神,如何實現你的願望,然後,就要實現他的願望了。」


有個年輕人呆呆望著人行道上的水窪瞧,從二樓的高度,我看的分明,倒影中,耶穌浮在半空,腳下有個驚慌的男子在往某處張望。

那男子是我。







我奪門而出,門把不知何時又管用了,衝過走廊,用滿是汗水的手掌顫抖著扭開父母的房門。二老傻傻的坐在床上,空洞的望著面前的電視,電視機的電源沒有打開,螢幕上卻映著他們篤信的菩薩影像。祂法相依舊莊嚴,並且轉過頭來望我一眼。





「相信了嗎?你還要什麼證明?」

光球的聲音。

媽媽聽不懂國語,這句話前半段是閩南方言,後半段,是爸爸故鄉的上海話。

20070718

【獵奇之三】短篇—改頭換面(一)

哥哥寫信給我?

快十年了,家裡早已對我不聞不問,只有哥哥會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打來寒暄一下,如今他寫這封厚厚的信給我,到底是為什麼?

不過這一陣子發生的怪事太多了,相形之下,這封信顯得正常許多,哥哥的來信也讓我有少許放心的感覺。

親愛的哥哥,你到底想要告訴我什麼?我迫不及待打開信封,畢竟我們已經快十年沒見面了,我幾乎忘了你長什麼樣子,只有依靠鏡子才能依稀想起來。

※ ※ ※

親愛的弟弟:

很抱歉突然寫了這麼封長信來打擾你,而且我希望你能夠耐心的把它讀完,並且照我的話去做,哥哥一輩子,就求你這麼一次,很快你就會知道,為什麼我只能拜託你。

而且我一定要趁現在寫下來,不寫不行。

親愛的弟弟,你知道嗎?

這件瘋狂的事,這個瘋狂的世界,因我而起。


我必須在「我」消失之前,讓世界知道,原來一切並非原本如此,這都是因我而此。可是這樣到底是好,抑或是壞?我不知道,所以我也不知三個月前,那麼做究竟算不算是犯了錯,因此我也不曉得該不該在這裡懺悔。


我只能盡我所能,記錄它是怎麼發生的,因為,非我莫屬。



※ ※ ※


讓我從頭說起好了。

你也知道,從小家裡環境就不太好,至今爸媽與我仍寄住在叔父閒置的破落小公寓中,雖然房租相對便宜不少,但是有錢的嬸嬸 -- 也就是房東,每次見面總免不了冷言冷語譏刺一番 -- 我知道你也很清楚,要不然高二時,你怎麼會和叔母大吵一架之後,就一聲不響的搬出去呢?父親為此大發雷霆,到現在為止還不許我跟你連絡。



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還不是為了減低家裡的負擔嗎。



我沒有你的勇氣,所以只得發憤唸書,把希望寄託在未來,希望能在三十歲前讓全家脫離寄人籬下的日子,到時你也可以回來全家團聚(但看來這個希望是沒有實現的一天了)。苦讀多年,我順利取得博士學位,退伍後通過激烈又漫長的競爭,終於進入上次電話中跟你說的這家強力成長中的 LCD 廠工作。


薪水、配股、紅利......


從小朝思暮想的目標,現在就像面前的蛋糕一樣,靜靜的躺在那兒,只等我張嘴去吃了,然而美中不足的是,自從進入公司以後,剛交往不久的女朋友開始抱怨我陪她的時間太少,不管好說歹說,這女人都不聽,相當不可理喻... 每次見面,都以爭吵收場,看來你想有個大嫂,那還有的等...... 呵呵。


事情發生的那天,我再次因為工作而失約,與女友從下班的十一點,直吵到凌晨一點。回到家裡,爸媽早睡熟了,我找不到人發洩,在床上翻來覆去,根本煩的不能入睡。好不容易靜下來仔細思考,得出的結論,不外乎就是分手,可笑的卻是狠不下這個心來... 於是哥哥我夾在理智與情感之間,慢慢又開始焦躁起來。




「他媽的!做這麼晚妳以為老子喜歡?就是沒錢我才要做死做活!我也希望我老爸是王永慶,我也想當有錢人想的要死,可是他媽的偏偏就是不行...... 」我忍不住開罵。

當時我罵的更粗野,不過在信裡就不便寫出來了。





還沒罵完,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雖然與大家後來經歷的不可同日而語,可是半空中出現一個光球,仍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我從床上跳下來,檢查房間內每個電器與插座開關,不但找不到任何電線連接到那個光球,我反而發現房間完全停電了。

我縱身上躍,想要捉住那個光球,但藍白色光球總是鬼魅般的適時飄開,一陣飛舞後,它飄移到天花板角落,那是手絕對搆不著的地方,我背脊發涼,輕輕靠近房門,轉動門把想要逃跑,但門鎖竟像是被死焊住般文風不動。




此時腦海中忽然出現一個聲音,一個不男不女像是機械人的聲音,那是光球直接從腦中向我說話,別問我怎麼知道的,那時我就是知道,我就是知道那個乒乓球大小的光團在出聲。



「第一京次...這是第一京次你們這麼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