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916

【獵奇之三】短篇—改頭換面(六)

二月十九日 星期一


一個當了幾十年前呼後擁的超級巨星,另一個過慣了權傾天下、兵馬倥傯的生活,所以距離事情發生都一個月了,爸媽兩人還是誰也不肯做早飯。但我是個要上班的人,成為世界首富的夢早就醒了,他們不下廚,身為人子的我也只好去買了。


我不喜歡被人掌握的感覺,可是不管到哪一家早餐店,老闆都只會問我一句「內用還是外帶」,然後就直接送上餐點,因為比爾蓋的喜好早就不是祕密了,應該說,世界上有太多人的喜好都不是祕密了。



「瞭解比爾蓋」、「阿遍總統的一切」、「一百個金城六 Q&A 」這是目前最暢銷的三本書。實際上,目前書市的銷售排行榜全部都被這類書所佔據了,而且這類書只會越出越完備,越出越準確。我的喜好…不!我的一切,現在都已經赤裸裸的攤在陽光下供大家翻閱了!


我看著面前美麗老闆娘遞給我的紙袋,心裡很不舒服,不過還是和顏悅色的說:「對不起,我想我要改叫鮪魚蛋餅……」




「蘿蔔糕、中溫奶不加糖?」這句話的後半截被另一個人說完了,無論接話的時機、說話的速度、連說話的聲音都和前半截配合的那麼完美。要是不在場,光聽聲音,誰會知道這句話是被打斷成兩截說的?


插嘴的是在櫃台裡那個背對我切著土司的男人,他轉過身,good,比爾蓋。

我也不再多說了,加點了父母的早餐後,拎著紙袋默默而去。





我同樣不喜歡被人當作變態狂的感覺。現在捷運列車特別設置了一節女性專用車廂,這個措施雖然很久以前日本就開始在做了,可是目前已經推展到世界各大都市的公共運輸系統,而且這些女性專屬的空間不定期的會有幻想英雄把守,原因之一,不外是現在男性太多,女性又過於美麗。


更重要的原因,是追捕罪犯的難度大大提高了,太多一樣的人,光是捉到所有的嫌疑犯就是難如登天,指紋、聲音、毛髮等等的蒐證做了也是浪費時間,現在警方僅僅只能以最原始的審問技巧來找出真兇。女性專用車廂的問題,只是整個犯罪問題的一個縮影。



現在蝙蝠俠的眼光就讓我很不是滋味,前兩天非禮那個章怡的又不是我,只是長成我樣子的色魔!




我又怎麼能怪蝙蝠俠呢?社會上唯一有效分辨誰是誰的方法,只剩下大家原本持有的證件了。「各就各位令」發佈以後,政府立刻就舉辦了一次鉅細靡遺的人口普查,登記大家的新身份並且換發新證件,可是這也只能發揮防君子的作用罷了。同樣的人,證件偷偷交換一下,又有什麼方法可以檢驗出來呢?無怪乎現在政府都是採取恫嚇人民的方式來維持治安了。


何況會這樣,還不是我自作孽嘛?




不過治安機關的論調讓我很不舒服,卻又無法反駁,他們說:「既然你們這種人裡面有一個做了壞事,那不就代表你們其他人以後也都很有犯罪的可能嗎?所以為了大眾的利益,我們把你們當賊看也是很應該的啊!」







走出捷運站,遠遠就可以看到公司的幾個門口都已經有人在排隊了,我走向標示「研發部上班口」的那扇門的隊伍,先打卡,再排隊等著主管問我問題。公司為了防止內部機密外洩,每天都要確認來上班的員工沒有換人,主管通常會詢問前一天上班的情形或是工作進度來確定是真是假。


後面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


「早啊!」


「早啊,小張,你先進去吧!」同部門的小張又胖又醜,但小張似乎真的甘於自己這個角色,很明顯的也不會有人想要扮演第二個小張,所以他打了卡就可以直接進去了。


就快問到我了,我趕緊從口袋裡拿出小本的「認識 PH 女強人菲奧麗娜」複習一下,主管現在是這個美麗的中年女性啦,我得藉著安檢的機會好好討她的歡心,這不但有關我的前途,同時我也得表現的比其他的追求者優秀才行啊!






研發的工作跟以前沒有太大的不同,今天的午休時間我還是把時間全花費在讀書上。部門裡有二十種人,除了小張這類沒人替他出書的單獨個體以外,我目前暫時還有十本書要唸,也就是還有十種人要瞭解。唸完他們之後,我還得知道其他部門有哪些不同的人,搞清楚公司所有的人以後,我還要注意生活中遺漏了哪幾種人沒唸過,總之要瞭解的人真是太多了!


我一邊唸,一邊想等等下班還是要去書店逛一下,因為隨時都會有介紹新人種的書問世,菲奧麗娜這本就是昨天剛出爐的!本來這種書的定位與八卦雜誌沒有什麼不同,然而在競爭激烈的現代社會,要是自己知道的比別人少,那不是很快就會被淘汰嗎?尤其是在別人都瞭解自己的情況下……於是這種書就被歸到了工具書的類別,工具書能夠席捲整個銷售排行榜,真是以前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


這兩天,我發現自己產生了某種焦慮,要是沒有唸某人的書,我就根本不敢跟某人相處,連說話都不敢了,我身上帶的書越來越多,背包越換越大,可是我越來越不敢開口講話,甚至連正眼瞧人,也會膽怯。






下班前,我偷看書被小張抓到了,還好我倆交情不錯,他只是瞄了一下封面。


「新出的菲奧麗娜?你手腳很快啊!」


「還好啦!你要不要看啊?我看一半了,可以先借你沒差啦!」也只有面對小張,我才能這麼輕鬆的說話。


「不了,我等修訂版吧…我中午出去看到書局在回收呢,聽說是印錯很多地方的樣子…」


印錯!??我整個人傻了,今天跟主管說話鐵定出錯了…搞不好還是大錯…我慌的腿都軟了。


「怎麼了?你怎麼一身都是冷汗?臉色那麼白,要不要去醫院?」


「不…不用了,我坐一下就好、坐一下就好…」我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兩手壓著大腿希望它別再抖了。




我畏畏縮縮的躲到廁所去,然後歇斯底里的連打好幾通手機去該書的出版社破口大罵,直到編輯再三向我保證,絕對只有漏印、缺頁,而沒有印錯的問題,我這才勉強掛掉電話。








晚餐時,我與女友平靜的協定分手,比爾蓋與甜甜妮並不適合,這是書上說的,我沒有理由反對真理。而且她不喜歡我的隱疾(雖然那不名譽的病早已天下皆知了,但她還是很貼心的以隱疾兩字帶過),不過最大的原因是,我忙得沒時間陪她,她就算要找比爾蓋當男朋友,有時間的替代品多的是。


餐後,我們握手道別,她說:「我認識很多百分之一百適合你的美女喔,改天介紹給你認識。」


我笑道:「我知道妳說的是哪幾個。」


曾幾何時,我已不再眷戀她離開的背影了。是我們真的不適合,書上才這麼寫的?抑或是因為看了書上這麼寫,我們才覺得彼此不合適呢?我不知道,反正我們是分手了,看起來也滿像是不適合的樣子。







漫步回家的路上,我拿到不少街頭藝人發送的試聽 Tape,不管這世上有幾個周小傑,掌握市場資源的就只有那一個,其他的只能用街頭賣藝的方式來圓夢,我坐在公園裡用隨身聽放了幾遍,發現曲調與歌詞跟唱片行裡賣的還是大同小異,只能默默希望日後不同的人生際遇,能夠幫助所有憧憬藝術的人,不管在音樂、美術、文學還是哪個領域,都能夠走出真正自我的道路。






街上來往的人群,許多我都好像認識又好像不認識,我昨天見過她嗎?早上碰到的是他,還是別人?甜甜妮、林青、湯姆克魯……他們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幾個變的嗎?我該打招呼,還是不該打招呼?


同時,他們看到我,也同樣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是,我們依然不能確定彼此到底認不認識?……對街有個灰西裝的年輕身影,我認出來是我一個教授朋友,可是他已經變成另一個學術界泰斗了……前面這個紳士,我也很清楚他的記憶裡會有我,然而,我卻怎麼也提不起勁去跟這個熟悉的陌生人相認。










我遇襲了,就在家門前的暗巷,忽然有個中年人衝出來拿著刀子指著我。


匪徒沒蒙面,我一看,比爾蓋,嫌犯與被害人同一個,到時候不會錯把我送去吃牢飯吧。


「大哥,別動刀!有話好說,錢都在這裡,拿了就快走吧,蜘蛛人來了你就逃不掉了。」


「誰要你的錢?證件拿出來!我要跟你換身份!」


「你想當我?為什麼?還不是比爾蓋嘛?」


對方用一種很痛苦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卻是咬牙切齒:「你懂什麼?我本來是個遊民,吃飽就隨地睡,沒錢就乞討,雖然低賤,腦袋空空,可是曬曬太陽,我還過的下去!要不是你……」





「我怎樣?」


「那天你許願,我不知道比爾蓋是誰,心想是有錢人就學你許願了,後來一個子兒都拿不到也就算了,可是你知道嗎?一個當遊民的比爾蓋會被別人譏笑的多慘!??」



我無言以對。



「還有,知道了比爾蓋的生活以後,你要我怎麼再睡回街上,怎麼再當回一個遊民?我本來都快忘記床是長什麼樣子了!」


「所以你就跟蹤我,想跟我換嗎?告訴你,我的經濟情況跟真的比爾蓋也差的很遠啊!」


「大錯特錯!你一點也不瞭解我的空虛與渴望!我腦袋裡有頂尖的電腦知識,我有領導世界進步的能力,可是我連一台電腦也買不起!我懷才不遇、我有志難伸!我的人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


「那跟我換了又怎樣呢?我真的不是微硬的總裁啊。」


「起碼你在 LCD 廠做事!雖然與電腦沒有絕對正相關,但我是個科技人,我要活在科技的環境裡!我原本一無所有、一無所知,要不是你害的話,我就這麼死了也沒多大遺憾……你給我快快把證件交出來!」





一陣怒氣湧上心頭,我把皮夾拿出來,用力扔的遠遠的。



「你還不懂嗎?做別人是不行的!你以為當我又會好到哪裡去?我真後悔許了這個願望,我笨,沒想到你們也笨!好啊,刺死我啊!刺死我看能不能回復正常啊!搞不好光球看我死了就算了呢!」


我語無倫次的大喊大叫,對方愣了一下不理我,逕自衝去撿我的皮夾,我怪叫一聲,撲上去抱他的腿,他使勁亂踢,我還是像瘋狗一樣纏著他不放,對方也火了,右手的刀子用力揮下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光一閃,刀子飛了出去,我也被一股大力彈開。抬起頭來看到匪徒抓著手掌慘叫,鮮血從指縫間潺潺流出來,他連刀子也沒撿就轉身逃走了。




半空中,乒乓球大小的光球繞著奇異的圓弧,軌跡就像三個月前,那一晚一樣詭異。


「我不會讓你死的。」


光球把我彈開的力量太大了,我還說不出話來,只是不斷的咳嗽。


「不過,也只限於還跟著你的這幾天。」


「……你要走?……」我好不容易發出微弱的聲音。


「是的,做完最後的工作,我就要離開了。趁這次救你的機會,順便通知你。」


「最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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