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626

【獵奇之二】短篇—espresso(完)

我日復一日重複著自欺欺人,嗓子嘶啞、咖啡滿腹,但是多日後事件總算落幕。又經過兩星期,老總特地叫我進他辦公室:「恭喜你了,AE所有的人都很為你高興,阿丁也要我問候你。」

「改天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他。」我答。

此時,我瞥見老總眼神有一絲不豫,便說:「老總,你叫我來應該不是單純的恭喜我,您有什麼其他的吩咐嗎?」

「Peter,espresso...」他緩緩說:「可以不用喝了,有點過分了。」

「老總,以防萬一啊!」

「Peter,夠了,沒人會注意你了。」

「老總啊...」我忍不住說:「其實espresso也不差啊,一樣是咖啡,多喝一種不好嗎?」


老總面罩嚴霜:「真想不到你竟然沈淪了,我剛開始還以為你是死硬派呢!」



「這不是沈淪不沈淪的問題吧!我們不應該那麼狹...」那個「隘」字還沒出口,老總伸手打斷我:「不用說了!我尊重你喝咖啡的自由,但我不想跟喝espresso的你說下去!你讓我很失望,你可以走了!」

我並沒有丟了飯碗,只是從此以後與AE斷了連絡,與老總的交流也只限於工作上,我一度被大家視為公司紅人,如今掉進冰窖裡,已經有數不清的升職機會擦身而過。

不過我還是沒有怨言,繼續在公司服務下去,畢竟老總算是救了我的命,也間接保住我與琳的婚姻,我夫妻兩人只想安靜平穩的生活下去。

多年後終於有了轉機,我替公司談成一筆億元級的訂單,老總在客戶簽字後,特別找我進辦公室。

他緊抿著嘴唇,低頭不語,半刻後,他抬起頭,懇切的望著我:「Peter,這次你做的很好,但是我找你不只為了這個。」

「我對自己的偏見感到羞愧,特別是在了解到,你明知這麼多年我故意忽視你,卻還這麼盡心盡力的替我工作,我就覺得非常羞恥與歉疚。」

「我不該為了咖啡抹煞你多年來的努力與成果,或許就是因為你在咖啡上多元化的思考及寬廣的包容心,才有這麼卓越的表現。」

我默不作聲。

「因此,Peter,我希望你能原諒我的狹隘,並且願意進一步幫助我,接下副總經理的職位。」


※ ※ ※


歡天喜地沒多久,我就了解這並不是個輕鬆差事,老總確實希望我能好好幫他,以我多元性的思考。

每次會議,他總是會多次詢問:「副總有沒有什麼別的想法?」我必須在會議前一天就努力轉動已經不年輕的腦細胞,找出新奇的觀點,對於公務日漸繁忙的我,真是與日俱增的重擔。而這些點子大多數竟能收到不錯的迴響,因此我得了「點子王」的外號。

與「點子王副總」一起誕生的,除了金錢、權力,就是崇拜的眼神與善意卻不讓人舒服的恭維,後兩者總讓我全身不對勁,每個人都以特別的態度對待我,彷彿我並非地球人,來自火星。

下屬總說:「這一定要請教副總,他會有很棒的建議。」

客戶說:「有點子王在,我想不用擔無謂的心了。」

老總說:「有事先問副總,再來找我。」

下班了,有新來的想要找我一起去玩,其他人笑道:「副總一定有自己特別的想法跟去處,我們不要干擾他了。」老天!我才剛四十呢!

終於,有一天在會議上,一個科長又請示我,有什麼其他的想法?我積累已久的怨氣終於爆發:「不要再叫我出點子了!我累了!我是正常人!來什麼咖啡我都喝!我什麼都喝!」

所有的人都嚇呆了,也不知我胡言亂語什麼,老總聰明的暫停會議,宣佈我只是累了,然後把我喚進辦公室,語重心長的說:「我知道這陣子辛苦你了,或許你心中的陰影還在,但是你要努力克服它,我先放你一週的假,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期望。」

老總回去繼續主持會議,我坐在沙發椅上擦汗,冷汗溼了我一身。

一個小秘書笑盈盈的走進來:「副總,您辛苦了!我替您送點飲料,您不要咖啡,那喝茶好了。」

這剛畢業的女孩露出頑皮的笑容:「現在公司有茉莉花茶跟玫瑰花茶兩種,副總您猜猜看,我們都喝哪種?」

我大腿劇烈的顫抖起來,雙手抱頭,無法克制的尖叫。

20070622

影像的力量

這是三大男高音之一的 Pavarotti 所演唱的 Nessun Dorma,請先聆聽一次。



請再聽以下另一人演唱的同一首歌一次,不要看畫面(前面有些較無關緊要的片段,請等一下就會開唱)。



第二個影片的主角叫做 Paul Potts,是最近英國「Britain's Got Talents」節目的優勝者,這節目的目的是挖掘出具天份的明日之星,簡單說就是台灣超級星光大道的英國版。這一季的男主角 Paul 原本是個手機銷售員,外貌毫不出色,甚至可稱得上醜,對自己很沒信心,但他對歌唱懷抱一份夢想,不惜花下重金去義大利接受歌劇訓練,但之後卻難以發展下去,眼看著自己的夢便要葬送在推陳出新的手機浪潮中,但他決定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再聽一次第二個影片,這次把它從頭看到尾吧,聽說很多人感動落淚,筆者也覺得眼眶一陣溼熱。



其實我想說的是,影像的力量是很驚人的,單純用耳朵聽,我們只覺得 Paul 的演唱跟 Pavarotti 差了好大一截,但是用眼睛看就完全不同了。糟糕的外貌、畏縮的態度、鏡頭下往上拍的角度,讓 Paul 能夠以遠遜的歌聲,把 Pavarotti 逼不出的淚水從許多人的眼裡唱出來。



20070618

【獵奇之二】短篇—espresso(四)

午夜,阿丁開車走小路送我到附近巷口,我再小心翼翼的摸回家,但是客廳裡已經有人等著我。


琳語帶哭音:「你終於回來了,我以為你不是永遠離開了,就是出了什麼意外...」


她眼眶裡湧出淚水:「Peter,爸媽不准我嫁給你,我自己這幾天也好害怕...」話未成句,琳已靠在我身上痛哭失聲。

我不說話,只是擁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她哭道:「我真的沒辦法嫁給你,沒辦法...我好怕...」


霎時間悲哀、憤怒、不甘心猛上心頭,接著它們都被無奈吞噬,而最後浮現在我嘴角的,是一絲譏嘲的笑,我在琳的耳邊說:「給我一星期,或許可以解決的,讓我試一下...」


她收起哭聲,疑惑的看著我:「一星期?」


我說:「不行的話,我也不願意拖累妳...雖然我也不是很有把握,不過還是請妳忍耐一下,等我一星期、一星期就好。」

※ ※ ※


猶豫再三,我還是踏出了家門,我知道,這將是我經歷最嚴苛的一次考驗,也是人生最危險的早晨。


我的Lexus玻璃早就破光了,輪胎也被刺破,這僅僅是肉眼能見的傷害。公車不載我,有的計程車企圖衝撞我,我只能豎起大衣領子,蓋住半個臉,緊緊縮著,在不懷好意的眼光中、尖酸惡毒的咒罵中踽踽而行。


寒風吹襲,夾雜著間歇飛來的空罐子或紙屑,還有各種想不到的垃圾,有的瞄準我面前或腳邊以示恫嚇,有的根本直接往我身上招呼,我偶而罵幾句回去,卻又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反應過火。



任誰都想不到,我的目的地竟是,事件起點的咖啡店。




門口的路人罵道:「你想怎樣?還敢過來?」

我冷笑:「買咖啡犯法了?報警啊!」



一進店,所有客人嘩然,看店的還是嬌小女店員與學生樣男店員,兩人似乎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尖細的女聲從嘈雜中竄出來:「滾出去!」有人做先鋒,接著嘈雜聲就轟然轉變成瘋狂的叫罵聲,充盈滿室。即使我是作好心理準備才來的,現在還是雙腿直打顫,盡力壓制心中的膽怯,慢慢等待他們的聲浪平息。


約數分鐘後,叫罵好不容易告一個段落,我清清嗓子,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靜:「吵完了嗎?買個咖啡用的著這麼誇張嗎?」


男店員大聲道:「這裡沒有你要的咖啡!」

我說:「是嗎?」拿出懷中的熱水瓶,掏出錢包:「一千塊,把瓶裡裝滿espresso,我上班要喝!」

男店員哼一聲:「別開玩笑了,現在全鎮上都知道你是喝cappuccino的,你就不要浪費錢了。」



我聲音大了點:「你在說什麼?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喝卡布奇諾的?」

男店員不怒反笑:「你想抵賴什麼,那天的卡布奇諾還是我替你做的,親手拿給你的!」

女店員也鼓起勇氣:「我那時也在旁邊看得很清楚的呀!在場的客人現在也有幾個在這裡,他們也可以作證的!」立刻就有幾個客人嚷:「對啊!我也聽見的!」「明明就是有!」



我盤算,差不多是時間點了,於是狂暴的向男店員嘶吼:「我喝了嗎?你看到我喝的嗎?你到底哪隻眼睛看到我喝cappuccino的啊????」




大家都嚇呆了,沒人料到我會有這種原子彈爆炸似的反應,我轉頭吼向女店員:「妳呢?我什麼時候喝的?在哪裡喝的???」

店裡鴉雀無聲,我再向兩人吼道:「回答我啊!!!!!」

一會兒,女店員噙著淚水,低聲說:「我不知道。」

男店員此時才回過神來:「我,我沒看到...」

舞台下似乎有客人提出異議,囁嚅:「可是你買...」我回過頭吼:「又怎樣?要誣賴人拿出證據來!!你有看到嗎?你有看到嗎?還是你看到了????」

台下一個個也沒人敢作聲了,我繼續向男店員罵道:「還不快點裝滿!我上班要遲到了!還有妳,女孩子!先給我一杯再說!」



女店員趕忙端給我一杯espresso,小手還發著抖,男店員精神恍惚的接過我的熱水瓶,等到他把裝滿的瓶子還給我後,我裝腔作勢的把小杯espresso一飲而盡,站起來向店內客人鞠個躬。


「抱歉,我剛剛失態了,不過請大家體諒我,任誰被冤枉都可能會有這種反應的。」說罷,我從容的走出店去。




小店過了半晌才恢復一點生機。


※ ※ ※


我靠在樓梯間不斷喘氣,連串的爆發,我需要平抑狂跳的心臟,這時手機響起來,是老總的聲音:「剛剛我在店外看了一下,表演的不錯,現在上來開會吧。」

我應聲好,他說:「之後都這麼做就對了,記著,大聲的就是對,各個擊破,只要不是一群人一起,他們自己一個人什麼事情都不敢做。」

20070614

【獵奇之二】短篇—espresso(三)

我躲在街角,窺探自己的家門口,出乎意料的,大門並非我想像的堆滿垃圾或是被潑灑油漆、穢物,僅僅只被寫著四個大字:「害群之馬」。


筆力蒼勁、勾劃遄然,一看就知道是住在鎮上的人間國寶王大師的題字。我站在家門前,輕輕摸著未乾的墨漬,看著我的臉映在那「害」之中,那模樣是又扭曲又暗沈。


我不禁嘿嘿的笑了起來,不是院長級人士,或是知名企業主,尋常人是請不動王大師題字的,沒想到現在大師分文不取,自動親來替我揮毫一幅春聯哪!



這天,我沒有赴神祕壯漢的約、該過來的琳也沒來。


次日,我沒有接到老總的電話,但是打來騷擾我的電話倒是逼的我拔掉電話線,我用手機撥到公司去五次,秘書都只是冷冷的答道:「李先生,等總經理開完會,我會轉告他。」


這天晚上,琳還是沒來,不過在巷口叫囂的人越來越多,我抱著頭,卻怎麼也止不住鬼魅般忽隱還現的痛楚作祟,走投無路,我想。






只有一條路擺在我的眼前。


「我知道你會打來的。」壯漢的聲音。

「今晚十點可以過去嗎?不...等等就過去好嗎?」

「可以,別再失約了......相信你也不會。」


※ ※ ※


紙條上的地址不難找,就在上次壯漢出現的僻巷附近不遠,也是一條清冷的巷子,我試探性的敲敲七號那戶斑駁的紅色木門。


「誰?」

「是我,李彼得。」

「我這裡的電話是多少?」

我連忙掏出紙條:「4329876。」


門開了,應門的正是壯漢,他先確定我身後有沒有人跟蹤,才放我進去,「辛苦了,過來的路上沒問題吧?」


「總之是到了,不愉快的事情不用多提。」




眼前是一幢普通的二層樓透天厝,但壯漢帶我穿過屋前的竹林往後面去,屋後是一個帶有荷花池的院子,夜裡,暗綠色的荷葉就像泡過的綠茶般,漂浮在仙草蜜似的池水上,池子後面,是一間日式平房,窗戶裡透出的黃色燈光,在荷池上晃呀晃的。


壯漢引我繞過池子,打開後門請我進去,他說:「前屋我們弄成一般住家的模樣,拿來騙人,後門才是我們真正出入的地方。」



素樸的玄關跟一般的日式住宅一樣,我在這裡換上拖鞋,地上已有十幾二十雙鞋躺著了,而鞋櫃上站著一個雅緻的小木牌,刻著簡簡單單兩個字母:「AE」。玄關之後,緊接著又是一道門,這與我所知的日式房屋倒是有點出入了,門後隱隱傳來喧鬧聲,壯漢說:「開門吧,不用害怕,進去你就知道了。」





卡恰一聲,我慢慢扭開門把,卻不可抑制的叫出來:「咖啡廳!?」

接著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沒錯,是咖啡廳,Peter,你終於來了。」





充滿談笑聲的廣大空間裡,咖啡桌、靠背椅、沙發雜亂的依客人的需要,或成一團,或隨便散開,讓他們坐、躺、堆放東西,甚至蹺腳。左隅角落是個大吧台,一個和藹的老伯正在裡面煮咖啡;右隅角落矮桌子上放著一個老唱盤,Ella Fitzerald在唱早安心碎;我旁邊這堵牆嵌著一個大書櫃,滿滿的全是跟咖啡有關的書籍。



我驚道:「老總!?」隨即心一沈:「老總,你聯合這麼多人把我騙到咖啡廳,真要把我逼上絕路?不用真的做到這地步吧!」


正在挑唱片的老總,不急不徐的說:「Peter,你先坐下,靜下來聽我說,先看看這些客人你認不認識?」


我打量那些人,他們都對我露出微笑,一會兒我道:「大概認識一半吧,不過也只是看過臉而已,知道名字的只有一兩個。」


老總說:「算認識不少了,這些都是鎮上比較不受歡迎或比較孤僻的人,但我們其實是一個團體,AE,也就是Anti-Espresso。」




他繼續解釋,顧名思義,AE這個團體是那些討厭espresso的咖啡愛好者祕密組織起來的。為了在這鎮上能夠享受其他口味的咖啡,成員之一的老總,特別提供他的祖宅-也就是這裡,作為集會場所,AE每週都有不固定的日子在這兒歡聚、飲宴。


我道:「大致了解,不過為什麼espresso會壟斷整個鎮上?為什麼大家都只喝espresso?」


老總要了一杯焦糖瑪奇朵,答道:「鎮上一開始,只有冰咖啡熱咖啡可以選擇,後來cappuccino及latte進來了,賣的算是普通...」


「然後摩卡跟espresso才進來,剛好那時候那個很賣座的義大利的電影叫什麼來著的?(我插口:「不會就是『情定米蘭』吧?」)沒錯,那片裡面,男女主角每天早上都會喝一杯espresso,所以就紅起來了,大家都搶著喝。」


「一個傳一個,大家都喝espresso,不喝咖啡的也認識espresso,其他的沒人喝,店家也懶得賣,久而久之,espresso就變成了鎮上咖啡的代名詞。」


老總苦笑:「現在你問他們,為什麼要喝espresso,他們會說,因為大家都喝!好在哪裡?沒人說的上來!咖啡店裡沒有espresso可以點,他們就不安起來,寧願喝水!」




我不平的說:「那也犯不著追殺我吧!?」


老總說:「像你這種遭遇我們也是第一次見到,怪不得阿丁(指指壯漢)會冒著暴露AE的危險幫助你。不過,像你這種明目張膽就是不喝espresso的死硬派也是很少見。」


我心中有點說不上來的不妥感,但是只能苦笑,並且向阿丁點頭表示謝意,三分鐘後,他送上一杯咖啡,我啜一口。



「這邊的卡布奇諾真的不錯。」我說。老總讚許的點點頭:「識貨!但是,咖啡等等再聊,我們先進入正題,公司那邊我會盡力替你解決,但是其他方面,就要看你自己...」



他看了一下其他的AE成員,他們都安靜下來,老總回過頭:「經過我們討論的結果,有方法,而且簡單的讓你不能相信。」

20070609

【獵奇之二】短篇—espresso(二)

我倆隔著一條沙發般的護城河,琳的雙手摀著嘴:「你找卡布其諾兩天、兩天了!完了、完了........」

「什麼完了不完了?妳在胡說什麼?」

「你還不了解嗎?在我們這種小鎮,還有什麼事情不好傳?現在你這個事情一定傳了大半個鎮上,你還不曉得事情的嚴重性?」

「嚴重性?我真的弄不懂妳,弄不懂你們!求妳了,給我解釋清楚好不好!!」



琳單手撐在沙發椅背上,喃喃說道:「說起來也是我不對,不該叫你昨天早上去喝咖啡,我不該、不該...」

她懊惱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瞪著我:「你幹嘛不喝espresso就好?espresso到處都是,你喝什麼該死的cappuccino?」


我也開始冒火了:「這法律也沒規定我非得喝espresso吧?老子有錢愛喝卡布其諾,這又礙誰惹誰了?」


「大家都喝espresso,你一個人死腦筋找什麼cappuccino?我真沒想到你這麼大一個人了,連這點常識都不懂!」



「真是豈有此...」我罵到一半,琳就伸手打斷我:「好了!別再說了,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全世界也差不多都知道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要怎麼辦,我也要好好的想一想。」


琳是個伶俐的女人,她拿起背包,消失在門口,引擎發動聲響起,然後漸漸遠去。







經歷又一個失眠的夜晚,若是我握起方向盤,上個月才買的Lexus也許就會成為百萬級的活動棺材,然而當我站在路邊瘋狂揮舞右臂,卻沒有一輛計程車願意停下。


公車上,儘管每站都有學生暴湧上來,我卻沒有一點不自在,因為周圍總有一尺左右的空間,我彷彿擁有護身氣勁的武俠人物,走到哪兒都能「逼」開人團,但是,卻被無孔不入的視線刺的體無完膚。


公司裡,所有的同事忽然都對我很有禮貌:「李先生,不好意思打擾您一下,您現在方便說話嗎?」


「Amy怎麼了,怎麼這樣說話?妳有事就說啊?」

「是這樣的,總經理請您等等有空,能夠稍微過去一下,不好意思打擾您了。」說罷,她連一秒也不肯多留。


就算進了總經理室,我仍然可以聽到背後的竊竊私語,但我還是勉力裝作自然:「老總,有什麼事叫我嗎?」


總經理面無表情,四十歲的臉上有著六十歲的沈穩,「Peter,這兩天公司有人在傳一些謠言,是在說你的...」「老總,我......」總經理伸手打斷我,讓我想起琳。


「Peter,你不用解釋,這種謠言我不會相信,尤其是說你,」他繼續說:「你的工作表現就是最好的證明,你為人怎樣,我清清楚楚。」


「我...我...」要說什麼?又該怎麼說?我思緒混亂,張開嘴巴卻吐不出隻字片語。


「不用謝我,我認識你還不夠久嗎?」我哭笑不得,「不過,公司裡三個你參與的小組都委婉表達了不想跟你合作的意思。」


這真是個不能更壞的消息了,老總卻拍拍我的肩膀:「放心吧,我不能因為謠言而讓自己損失一個難得的人才,今天或明天我會找全公司開會解決這事情,順便看看能不能揪出是誰造謠的!」


「所以在事情結束以前,你就從下午開始休假吧!現在待在公司你也沒事做,對公司也沒好處...就當因禍得福吧,哈哈!」




「幸福人」棋盤遊戲裡,「公園板凳」那格的註解是,「現在失業,點數必須擲出七、十一、或是偶數,才可以離開,或者是以手中二分之一現金購買新裝,亦可往前進。」


我失業了嗎?不知道,但至少坐在公園板凳上的我很有那個架勢;丟骰子或是買衣服就可以脫離這窘境嗎?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確實是落入了一個宛若遊戲的狀況中。



忽然,一個淺褐色的玩意快速往我的頭飛了過來!我下意識的伸手接住,一看,是一個空的易開罐,罐口有張便利貼:「喝你的cappuccino吧!」

我環顧四周,一個大學生模樣的男孩子拔腿就跑,我大喊:「站住!有種丟你就有種不要給我跑!」


他停下來,轉身:「好啊,你想怎麼樣?」男孩戴一副金邊眼鏡,一臉傲氣,右手握緊拳頭。


我倒溫和起來:「我只想請你告訴我,我喝卡布奇諾咖啡,是有什麼不對嗎?請你告訴我,我真的很想知道。」



男孩可能沒料到我如此反應,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充滿使命感的表情:「大家都喝espresso,只有你喝別的!從喝咖啡這種小事就可以看得出來,你在破壞團體的和諧!大家都在做的事情,你一個人囉唆什麼?標新立異,安的是什麼居心!」


「而且像cappuccino跟latte這些邪魔歪道的咖啡,加的奶都是致癌的!和咖啡因結合起來,散發出的味道比二手煙還毒!」

不知不覺,男孩身後已聚集了不少人,七嘴八舌,各種奇怪荒誕的理由多到我聽不清楚,最後,人們向我嚷道:「滾出鎮去!非我族類!」



我嚇得拔腿就跑,人們可能以為我真的要逃離鎮上,似乎沒有追得太緊。


我逃到兩條街外的一條冷僻巷子裡喘氣,從退伍後就沒跑這麼遠了,我跌坐在地上,用力感受空氣從牙齒、喉嚨、氣管一路灌進肺裡。


沒想到此時不知從哪又冒出個一臉橫肉的壯漢,我一邊咳嗽一邊站起,蹣跚著正想開溜之際,壯漢開口說話了。



「別怕!Peter,我們是文明人,我不會揍你!」

在這種情況,我還是很想笑。以他那副身材,當文明人是浪費了,選擇別的方式解決問題保證更收效宏偉。


他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有個地址與一支電話號碼。壯漢道:「電話號碼是以防萬一的,今晚十點,過來這裡,我們好好把你的問題解決。」

20070607

【獵奇之二】短篇—espresso(一)

我拿開臉上的枕頭,迷糊間睜開眼,乾澀的雙目怎經的起朝陽的直射?我左手連忙抓回枕頭緊矇住頭,狀似自殺,柔軟的棉絮裡仍有她的髮香:「妳幹什麼?體恤一下我昨晚的辛勞好嗎?」


從浴室裡傳來的琳的聲音,一派輕鬆,帶點回音:「你看看時鐘就知道我多麼體恤你了。」說罷吹風機的聲音響起。


「該死!」我跳起來,抓起散置在地面上的西裝及領帶,快速著裝,一面擂門:「小姐麻煩妳快出來,妳不知道我老闆最恨人家遲到嗎?求妳姑奶奶當學生的就等等再洗吧!」


琳開門出來,襯衫還沒扣,酥胸半露,但我可沒心情欣賞這美景,衝進去就先刮起鬍子來。她倒挺識相的替我收拾起公事包、皮夾這些東西,五分鐘後,我已經在門口使著鞋拔子了。


「還是好想睡...」我呵欠道:「一定是被妳採陽補陰了。」


我的未婚妻露出曖昧的笑容:「你自己逼我採的,我也沒辦法...等等你隨便找間starbucks喝杯咖啡提神吧,很有用... 」一拍我屁股,「快滾吧,混蛋!」



打卡對上班族來說有兩種心情,無奈或者是解脫,通常上下班各佔一種,不過今天可要破例了。聽到打卡鐘的嗶聲,我心情大好,不過等等開會,老闆若是看到我睡著了,那我不如現在就先早退算了。


我閃身走出公司門口,遠遠望見對街有一間小小的咖啡屋,走過去,顧店的是一個嬌小女孩子跟一個普通長相的男生,兩個看起來都像是大學生來打工的。


我抬頭望望價目表:

ESPRESSO 40
AMERICAN 150
CAPPUCCINO 150
LATTE 150
MENTERNING 150
.
.
.


我平常沒有喝咖啡的習慣,但聽說espresso是小小的一杯,於是對女孩子道:「卡布奇諾一杯,帶走。」

小女生可能是太忙了,沒聽清楚:「先生,不好意思,請再說一次,您點什麼?」

「我要卡布奇諾一杯,要帶走的。」


剛剛還充滿吵雜聲的店裡,忽然安靜了下來,女店員疑惑的問:「先生,您點的是espresso一杯帶走,是嗎?」

「不,我是要帶走沒錯,但我要的是cappuccino。」



我的背忽然感到一股不對勁,好像化身成諸葛亮草船借箭的主角,稻草人似的。我轉頭一看,看報的老頭、吃焙果的粉領族、穿著跟我相同西裝的中年人,包括睜著圓滾滾大眼睛的背書包小學生,都在直直望著我。


女店員怯生生的說:「先生,espresso便宜很多喔,您要不要換啊?」

我道:「不用了,沒關係,下次吧。」

「先生,四分之一的價錢耶,您再考慮一下吧!」


我覺得有點怪了:「我不差那個錢,小姐,妳趕快替我弄吧,我差不多該回公司了。」



店內仍籠罩在奇異的沈默中,這時男店員走了過來,輕輕推開女店員,和顏悅色的說:「先生,您趕時間的話,cappuccino比較慢喔,espresso現在就有。」


我不耐煩了:「我是顧客,我有錢,我要卡布奇諾,你們還有什麼好囉唆的?快點弄一杯給我,要不我就投訴你們老闆!」


整間店開始議論紛紛,我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從客人們那種鄙夷的眼光,我可以判斷的出絕對不會是什麼好話。而男店員心不甘情不願的走進廚房裡,過了十分鐘,才遞給我一杯包好的卡布奇諾。


※ ※ ※


第二天,我決定不到那家怪里怪氣的咖啡屋,到另一家新開幕的小咖啡店去買早餐:「總匯三明治,」心想喝點東西也好:「卡布奇諾一杯,帶走。」


老闆娘低頭切土司,看也不看我:「沒有cappuccino。」

「那拿鐵好了。」

「也沒有latte。」她幾乎同時回答。

「那妳有什麼?」

「espresso,沒別的了。」



荒謬。我提著三明治到便利商店去找卡布奇諾,沒想到在飲料架上怎麼也找不到,開口詢問店員,店員用極其不悅的神情,答道:「沒貨囉!這個要調貨才有喔!」


「不可能吧!這麼普通的東西怎麼可能沒有,你替我找一下,你還沒看過怎麼知道沒有?」


「你架上看到沒有就是沒有了,那個沒人喝,幾乎沒進過。」

「幾乎?你們有倉庫吧?」

店員氣呼呼的跑進倉庫去,一會兒,他拿個罐身帶點凹陷的易開罐給我:「剩一罐了沒多的,別問了!」


「一共八十。收您一百。」



真是搶錢!我坐在位置上忿忿的喝著那不甚可口的罐裝咖啡,順便整理今天要去拜訪的客戶資料,一位好心的女同事走過來:「Peter,老總叫你等等過去,可別忘記了。」

「喔,謝了,我快吃完了,吃完就過去。」

「那就好。」她忽然皺起眉頭,「你喝的是...」


我得意起來:「卡布奇諾啊,妳知道最近要喝杯卡布奇諾多麻煩?這罐還是我硬逼seven的店員才買到的!」



女同事的表情說不上來的怪,她乾笑兩聲:「是嗎?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問道:「怎麼了?喝這個有什麼不對嗎?為什麼妳們都一副很奇怪的樣子?」


「沒有啦、沒有啦,你慢用、慢用...」她忙道:「Amy找我,我先走了。」




我帶著滿腹的疑竇繼續上班,掛著一張不痛快的臉下班回家,悶悶不樂的吃著冷凍調理包的晚飯,好容易才等到琳過來。


她是個伶俐的女人,這樣的女人總是會讓半熟不生的朋友覺得天真爛漫、單純而善良,但像是她的未婚夫-我,就知道並不是這麼一回事,她的心機與思考會讓絕大多數人嚇一跳,但若一眛的往壞處揣測,無疑也是一種偏激。


「舒服嗎?」

「謝謝妳的按摩...琳,我想問妳一件事。」

「說啊...」她用拇指揉我頸後的穴道。

「喝咖啡,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規矩?」

「不懂你的說法,就杯子拿起來就喝囉。」

「我是說,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禁忌一類的?」

「你不是很少喝咖啡嗎?直接講你碰到什麼事吧。」

「我這兩天到處找卡布奇諾的時候...痛啊!痛!」肩膀傳來一陣劇痛,我從沙發上彈起來,撫著肩膀,回頭埋怨:「妳太大力了吧!!」



琳皺著眉頭,眼睛卻圓睜如杏:「你給我說清楚,交代的明明白白,你在找什麼?」

20070606

生日快樂

津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感謝這世界有六月六日的存在。

20070603

請拯救這個單親家庭

朋友好心撿回來一隻流浪母貓,正想著要不要替她結紮時,她卻生出一窩小貓來,現在一家五口等著好心人認養。






唯一的男丁,名喚麻糬,橘白花色,可愛到爆。









小可,虎班貓,四腳白襪,喜歡芝加哥白襪隊的球迷不可錯過。




小陽,橘子貓,她不是撿回來的母貓生的,是從陽明山帶回來的,原本差點就死在野狗嘴裡。據說賽亞人每經歷一次生死關頭便會變得更強,此貓亦有賽亞遺風。






小貝,三花雙雌之一,當小陽睡死時,仍雄立於紙箱,目光炯炯!







小猛妹,三花雙雌之二,全身白,只有頭與四肢有花紋,雖個性溫吞,但仍想一飛沖天!




偉大的年輕媽媽(才一歲左右!)小希,身材纖細、外表優雅,連撿來的小孩小陽都無私哺乳,當親娘也好,後母也好~~


還有更多照片可參考 http://photo.xuite.net/frogism/1766108
想認養請至主人網誌留言 http://blog.yam.com/annabellee

20070602

Someday...

一直想要弄台 MBP 作為工作生活的中心,奈何沒錢就是沒錢,看來暫時無法重溫往日使用 iBook G3 時的快樂。這兩天把桌機換成 C2D 核心,安慰自己,至少這台電腦的心臟和 MBP 是一樣的。

20070529

【獵奇之一】短篇:貓(下)

今天是聖誕夜,我秉持中國人不過洋節的精神,接受同事的換班,默默承受資本家的剝削。


「小袁,我先走了,後面就麻煩你們兩個,感恩啦!」同事B千謝萬謝的離開,留下我與特權薯條女--茹,兩人收拾殘局。


我們無言的清掃店內,她在左,我在右。其實同事B剩下的只有薯條鍋爐要洗,但這原本就落在茹的身上,既然愛搞自己的薯條,本來就不該妨礙到別人,這點她倒明白。不過,為何她遲遲不動手刷呢?


只見她纖纖素手打開冰箱,拿出一顆馬鈴薯...我大驚,妳瘋了!這等難吃東西今日要硬食整個,聖誕節也不需如此隆重吧。


我伸出手猛搖,大聲道:「謝謝妳!我很飽。」


她帶點驚訝,拿出馬鈴薯,關上冰箱:「你難得這麼有反應啊,一個不會怎樣吧?你是男生耶!」


我心道,今日不說是不行了,於是輕吸一口氣:「不好意思啦,其實妳的薯條不太合我的口味...」


她嘴唇微揚,說:「沒關係,今天是新口味,威士忌加上...」


威士忌!?「不用了,老實說妳的薯條有點難吃!」情急之下我衝口而出,雖然立刻後悔了,不過我用的副詞還不夠強烈,「有點」兩字決不足以去到她薯條那又強又霸的境界。


茹白皙的臉紅了一下,轉瞬而逝:「是嗎?你不喜歡,我自己覺得每次都不壞的。」但她臉上仍寫著四個字,不以為然。


「我看,妳自己也沒吃幾次吧!」


「我有吃過幾次啊~~」「幾次?」


「你來之前比較多,你來之後就少一點了...」


「至少,我在的時候都沒有吧!妳炸了,又不吃,那幹嘛炸?」


她淺淺一笑,「你知道嗎?我很喜歡那種薯條在鍋子裡翻滾,游來游去,還冒泡泡的樣子。」


「就因為這樣?那妳每天上班炸的薯條也是夠多了,幹嘛下班又多炸那麼一千零一個?」


「笨,平常炸的時候薯條那麼多,都擠在一起,怎麼動啊?」


這個原因真的很怪異,「所以,妳就為了看那幾條薯條滾一滾,自願多洗一個大爐子?還順便折磨我們?」


我答的是有點過分了,茹走回冰箱,修長的雙腿踏著韻律感十足的步伐,然後把馬鈴薯放回冷凍庫去,淡淡道:「對!」


我有點被她打敗的感覺,「那妳幹嘛總是給我最後那兩根,妳自己不吃,可以少切一根,要不然給別人也好。」


她開始洗鍋爐,從茹的側臉我看到她眼裡透出笑意,呵呵兩聲,皮笑肉不笑似的還抿了下嘴巴,但笑沒兩秒,她隨即輕咳一聲,臉上回復九分沈靜,答道:「你有點瘦,該多吃一點。」


問答至此,我除了得出她是個怪人的結論之外,不能(也無法)再多說什麼,她又不肯放棄這個特殊的嗜好,看來我吃難吃薯條的日子還長著。


落地窗反映著店內的樣子,這虛像一路延伸到外面的大馬路中間,一對對的情侶穿梭在桌子、椅子,汽車也咻然而過,店內卻是寂靜異常,一個人也沒有,只有稍事歇息的茹,坐在窗邊的位置
旁,托著下巴,雙唇微啟,晶瑩的雙眼瞧著外邊,月光從她放下的一頭青絲上瀉下來,全身就像籠罩在光暈的瀑布裡,安靜的像是一幅畫。


接下來的話為什麼會衝口而出,我自己也不知道。


「禮拜六有空嗎?一起出去要不要?」


茹疑惑的轉過頭看我,又看看地上,再抬起頭與我四目相對,眼睛一閃也不閃的定定盯著我,靈氣逼人,我感到有點毛骨悚然,她有笑嗎?她沒笑嗎?猶如銀河深處的瞳孔,好像在說什麼,又
好像沒說...總之,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聽到...


「如果你真的要的話。」


※ ※ ※


「沒想到栽在一隻貓手上。」

「不好意思,我實在忍不住了,才想問清楚的。」

在樓梯間,我運氣不錯,碰到正要出門的夏雪宜,順口問問他有關軍火庫的事情,他臉色一變,就把我拉到一間咖啡廳坐下,而這時表情已回復寧定自若,哈哈一笑,瞇瞇眼只剩一條線了。


「我就老實跟你說吧,我看隨便唬你,也是沒用的。但麻煩你不要洩漏出去啊。」


「我是調查局的。」


要不是床上那兩把槍,只怕我會不耐煩的直指他是個偷窺狂,不過忌憚於他的火力,我還是耐著性子半信半疑聽下去。


「這次住這裡也是為了就近監視一批毒品交易...」


歸納起來,夏雪宜為了調查的需要,所以才挑這兒居住,肇因這特殊的工作內容,也才有如此不固定的出沒時間,那房裡的槍械儀器更不足為奇了。


我知道,不管我相不相信,他只有這套說詞,而且也不會透露更多細節,所以我無意進一步追問下去。


「我也正好要跟你交代一點事情,因為我快要搬走了...」他點起一根煙。


我訝異道:「不用這樣吧?我保證過不說出去的,你不相信我?」


「不是這樣,我信的過你,這是因為這次的行動快結束了...」他的眼睛忽然神采飛揚,「已經到了收網的時候!近期內...哼哼!」


此時他眼神一轉(要不是近距離還真看不出來)化為銳利,吐一口煙:「最近樓下有些可疑的陌生人鬼鬼祟祟的,我擔心是對方聽到風聲,放出來打探的,你最好小心點。」


我答應會注意,他頷首,拍拍我的肩:「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後一次見面,你多保重!」


在這充滿戲劇性(!?)的離別時刻,我挺配合的,不忘問他:「可以告訴我你的本名嗎?不會真的是金蛇郎君吧?」


他把煙捺熄,站起身來:「和平去掉平,民族剩下族,強盜沒有強。」說罷轉身就走。


我腦袋一時還轉不過來,追到門口,清冷的街上哪還有半分他的身影?


「動作那麼快...和...族...盜...何足道!?...他X的崑崙三聖...這時候還在騙,難道是真的不成?」


※ ※ ※


灰茫茫的天空,半重不輕的雨忽急忽緩的下,今天不是星期六,是星期二,茹說她要星期二。


溼冷的空氣中,她撐著一把透明的傘,站在戲院門口。下午兩點,售票口前面只有長挑身材的她,佇立在淒風冷雨中,破爛的短牛仔外套裹著更短一點兒的白色棉T-Shirt,虛掩著浮凸的小丘,上衣下露出一截纖腰,肚臍下掛著一條同色系的破爛牛仔褲,緊緊貼著雙腿曲線,褲腳蓋住鞋跟的迷彩Converse Allstar看起來倒是新的。


絲緞般的黑髮披散肩膀,讓她的臉龐更白皙似雪,如貓般的澄靜雙眼望向街角。


「你來了。」


「我來了。」


我再打量一下她:「妳知道今天會冷吧?」


「知道。」


「妳穿這樣不冷嗎?」


「很冷。」


「那小心了,既然是妳自己選擇的。」


她有點訝異,不過我可沒時間多管這個,電影快開始了。


「妳確定讓我選喔?」


「在電話裡不是說過了嗎?大男人婆婆媽媽煩死了!」輕柔的聲音,語氣卻是冷硬。


「好吧,『哈啦超人High翻天』兩張,要中間一點的。」


我誇張的笑聲從一開始就迴盪在偌大的廳裡,不過整場只有我們兩個人,也不用擔心打擾到別人。約莫十五分鐘之後,我才注意到沈默已久的茹,她雖然確實是在看著螢幕,但是嘟起的嘴明顯帶著怒意。


「哎,也是妳叫我選的...好吧,我替妳講解一下吧。」


於是,我趕快在五分鐘內,一口氣把哈啦超人系列故事架構介紹完畢,然後配合影片慢慢補充枝節,每次大笑完之後也不忘補上解說,她的眼神慢慢從茫然變得有點開竅,到後來,她開始不斷拉著我的袖子,「那個超人的變身...」、「那個超人的媽媽...」、「那個三隻角的超人...」那個那個的問個不停,我乾脆站起身比手畫腳演練一番。


到了影片中後段,我已經不需要解說太多了,轉頭看看她,茹兩手盤胸,牙齒輕咬著右手食指,好奇的雙眼緊盯著螢幕,看樣子有點進入狀況,她發覺了我的視線,薄唇一扁:「幹嘛?」


電影的高潮笑點在最後一幕爆發,我固然是狂笑震天,沒想到茹也是前仰後合,大失形象的「啊哈哈呵呵」聲止不住的出來,雙腳甚至在地上亂跺。


我微笑看著她,她趕忙把四散在臉上的秀髮撥回原處,接過我遞的面紙擦眼淚,終於在半分鐘後恢復理智。「我認為女生並不一定都得要看文藝片。」我說。


「嘿!」她微笑道:「謝謝你的解說。」


電影院的出口,與入口宛若是兩個世界,我們抬頭望著破落巷子那一線天降下或快或慢的雨絲,快而小滴的來自一天白濛濛的雲,慢卻大顆的從頭頂的鐵窗、安全梯、冷氣機上打下來。


「妳,妳...有想特別去哪兒嗎?」我知道準備節目是男生的事,但面對茹,我漫無頭緒。「喔,妳...頭髮放下來蠻好看的。」


「謝謝。既然你不知道的話,」她撐開傘:「那就散散步吧。」


我們兩人兩傘漫步在西門町的灰色徒步道上,我漫無邊際的東拉西扯,試圖炒熱一點氣氛,但茹除了應酬性的笑笑外,沒有太多的反應,我再說幾個百試百靈的笑話,她雖然笑得開懷了點兒,但是笑容好透明,在剎那間我似乎有她已消失的錯覺。


「欸!你有想要做什麼嗎?」茹忽道。


這麼嚴肅的問題,我可得好好回答,好讓人家刮目相看才行,於是輕吸一口氣,我道:「我預備下個學期開始考托福,因為我已經先服完役了,所以大四開始申請德國的大學,畢業後到那邊繼續念法律,然後取得執照,回國內開業或是在歐洲從事國際法方面的鑽研、搞不好順便接案子。妳知道嘛,國內這方面的法律人才太少了。」


「也許妳不相信,我想當個真的幫弱勢者說話的律師。」


她「嗯」一聲:「不錯啊,大律師。」聲音聽起來挺讚許的,但我沒看到她的表情,心想再接再厲補充幾句,她卻打斷我,說:


「我們先安靜的散步一會兒吧。」


星期二的傍晚,西門町幾乎沒有人在閒逛,雨嘩啦啦的灑在我的雨傘上,這世界似乎只剩下這聲音,我跟她雖然只隔著兩把傘的半徑距離,但我還是覺得只有我一人在這雨中走著。


雨越下越大,已經不是能安然散步的地步,我們急忙跑到騎樓下躲避,但去掉雨傘的安全距離,緊接著就是赤裸裸、難耐的沈默。


「那麼,」可能是為了找話題,她淡淡的說:「你為什麼要來打工?」


「呵,缺錢吧。」事已至此,我也懶得多想。


「是嗎?那為什麼會來這邊?」


「為了一隻野貓。一隻喜歡吃骨頭的野貓。」


「怎麼說?」


「這隻貓,喜歡吃炸雞的骨頭,我想,在這邊可以免費拿回家,就來了。」


「也有別家炸雞店吧?」


「牠只喜歡吃肯德基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不知為何,我又開口說下去:「其實我也不曉得到底是怎樣,走到肯德基前面我就想,這裡也不是不行啊,雖然只是一隻今天來明天不知到哪兒去的野貓,不過牠吃骨頭的呆樣跟卡哩卡哩的聲音我還蠻喜歡的,不過,也不是說一定要為了牠就來這裡打工,假如當時有別人要我去另外什麼地方做,我大概也是去了。」


她看看我,洗髮精的香味飄了過來,輕輕一笑:「這才比較像是你的回答呢!」


「啥?不知所云!」什麼意思?女人的心真是很難了解,真箇是不知所云。「想笑就笑吧!起碼比妳整天陰陽怪氣,一聲不吭來的好...」


她也不著惱「雨好像小了點啊...那你現在想要幹嘛?還是你還想說什麼?」茹眨眨眼。


「我不知道,跟妳出來我根本不知道要幹嘛,妳想怎樣就怎樣好了。」我老實說。


「那麼,」她說,「繼續散步吧,我的傘壞掉了,可以跟你共撐嗎?」


「如果妳真的要的話。」我聳聳肩,她咻一聲就靠過來,一股說不出來的甜香鑽進鼻子裡,我們慢慢走著,雨又下大了,褲腳都濺溼了。


「你知道嗎?」她嘟起小嘴:「我真的很冷耶!」


「妳自找的。」


茹的腳步輕快起來:「你知道嗎?我也是糊裡糊塗的才進來打工的,真要說起來,可能只是因為這裡的鍋子比較大,薯條炸起來比較爽,對對!馬鈴薯還不用錢喔!」


※ ※ ※


從我開始打工以後,阿智就常在我下班前跑到店裡來,名為聊天,其實是想撈點炸雞飲料,屢試不爽,貪得無饜。


我們啜著可樂,鐵門已拉了下來,我自在的伸伸手腳,阿智說:「你不覺得這陣子自己開朗不少?」


「吃你的雞吧!少噁心了。」


「照我看,準是那隻貓的關係...」「我懶得聽你胡扯。」


起鍋的聲音滋滋滋的響起,熟悉的身影又再度出現在面前,熟悉的籃子裡有著熟悉的兩條金黃,我喜道:「阿智來的正好,一人一根。」


茹臉一沈,所幸有口罩遮住,我只看見她大眼睛射出一絲怨毒,不過也是夠嗆的了。我咳嗽一聲:「咳,都是雞,我想多吃根薯條換個口味。」


茹露出嘉許的眼神,半晌,監視我吃完薯條,問:「你那兒有之前的哈啦超人嗎?」


「我有前兩集的DVD。」


「可是我那兒不能放DVD耶...可以去你那裡看嗎?」


「嗯?妳要來看?可以啊...看哪天有空...」我是有點驚訝。


「嗯!」她點點頭,回去打掃。


「連馬子都自動上手了,好啊!」一旁的阿智不懷好意的說。

※ ※ ※


「妳真的是因為喜歡哈啦超人才過來嗎?」


「一方面是無聊,另一方面是覺得還可以啦。」


「是這樣啊...」我帶點失望。


「你是因為我不是很喜歡哈啦超人才嘆氣,還是說,因為我只是為了哈啦超人才過來而嘆氣?」她似笑非笑的大眼睛直視著我。


女孩子都這麼聰明嗎?從一開始我就覺得她輕而易舉的看穿我,這或許是因為我確實是個簡單容易看穿的人,但總感到不是那麼單純...茹就這麼帶著詭異的笑容一片一片的把DVD看完,與她並肩在一張沙發上的我,在猜測與忐忑不安中過了兩小時。


「怎麼了,你都不說話,也不笑,哈啦超人耶!」


「沒、沒有啊...因為我看很多遍了。」


「喔,是嗎?」茹站起來四處走走,停在我的書架前面上下打量,又用一種壞壞的表情看我:「大律師啊,怎麼法律書、德文書沒兩本,都是奇怪的小說跟漫畫啊?」


「我...」正待解釋,忽然,一陣輕鬆感吹進我的心裡,我何必這麼累?「老實告訴妳,我上次是騙妳的,我根本就沒那種志向,我現在根本沒想那麼多,我只想-曬著太陽、吹著涼風,看看
天上的白雲飄來飄去而已。」


話一出口,我除了覺得連實話我都能講的這麼令人作嘔以外,心裡也有被罵的準備,無論是欺騙她,還是胸無大志,我是差不多完蛋了。


但茹沒有預期到我會這麼正經的回答,腦袋好像一時轉不過來,但夕陽的酡紅輕染到她的臉上,我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她說:「這就是你講的那隻貓?」


「嗄?」


貓頭從門口探進來,兩隻大耳朵尖尖豎起來,茹高興的叫牠過來,貓也挺聽話的帶著好奇進房,黃白毛泛著健康的光澤。


「我有帶骨頭來喔,剛好遇到牠真是太lucky了!」


她好像沒生氣?我狐疑,或許該替這隻貓取名程咬金吧?茹開心的摸著吃骨頭的貓背,貓有點嚇到似的低下身去,不過還是任由茹的白皙小手輕輕撫摸,我丟出一根直挺挺的腿骨,「這才是牠
的最愛呢!」


茹坐到我旁邊,貓吃骨頭的聲音卡哩卡哩的響,茹輕咬下唇,問道:「那你為什麼要約我出去?」


「我,我只是覺得那天晚上妳好美。」


貓舔舔嘴唇,跳到我大腿上,喵喵兩聲,茹輕輕的說:「你知道嗎?我就是喜歡你像春風一樣的輕鬆自然,我喜歡的,就是不做作悠閒自在的你。」


貓刺刺的舌頭刺激我腿上的肌膚,茹的唇又暖又甜,還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 ※ ※


一月五日,發薪日、期末考結束、寒假開始的日子。


我送阿智上火車回家,終於暫時擺脫那個「我讓貓改變了你的生活」的無稽之談。


走在橫跨忠孝西路的天橋上,刮人的寒風讓我感到痛快,近午的冬陽在一陣一陣刺面的冷風之間摩熱我臉龐,我的腳步加快起來,因為我看到我的天使正在三越門口等我,靜謐的身影還是那麼
清新脫俗。


茹的眸子宛若一泓秋水,但因為我的出現起了一些漣漪:「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還沒,明後天吧!」


我們聊了幾句,她就趕著去補習,我目送她苗條的背影離去。


我將要搬離城堡了,主要原因當然是因為茹,不過她的地方同樣也能看到藍天,而且還在悠悠的淡水河畔,我沒有理由留在頂樓加蓋,就如同阿智沒有理由留在台北,我們都有該去的地方,他
該回家,我該與我愛的人在一起。


我唯一放不下的,雖然我不願意承認,就是虎斑貓。我邊吃便當邊收拾著滿屋的雜亂,心裡希望牠能夠現在出現,就算聽不懂我道別的話語,也讓我餵牠幾根最後的骨頭。


冬日從鐵窗的老位置進來作客,平日讓它安坐的地面上如今卻是各式行李散置,金黃碎成片片,隨著蜿蜒四室的朔風,遠方傳來小小的鞭炮聲。


我瞄見右邊房門口擺著一個小包裹,那原本是夏雪宜,或者可說是何足道的房間,人去樓空,但門是關著的。我覺得有點奇怪,走近那個小包裹,上頭貼著紙條:「夏雪宜先生親啟」。


忽然眼前一亮,「碰!」的一聲之後,我就什麼也聽不到了,我感到被一股極大的力量向後推,全身往後彈,撞擊到冰箱門,熱熱的液體從我的喉嚨湧出來,染紅我的上衣,我慢慢滑坐下去,
這時巨大的疼痛才從四肢百骸冒出來。


「夏雪宜,你做完事,還要我來擦屁股嗎...」但我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幾個音,我沒斷過肋骨,但現在知道肯定斷了不少根,勉強睜開左眼,原來爆炸已奪走我的右腿,暗紅的生命慢
慢從傷口流失。


陽台上突然出現一個模糊的黃影,事實上現在我看到的全是朦朧一片,不過我知道那是什麼。


「你會報警嗎?哎,警察也聽不懂貓叫吧,連我都不懂了...」


「貓啊,在這種情況下跟你相見,真的是最後了啊...」


貓好像「咪嗚」叫了兩聲,當然,我是說不出也聽不見的,我只是在想像。


我腦海中依稀還記得什麼,伸手一掏褲袋,丟出一個東西,但我已劇痛欲暈。


「最後的骨頭,再見了,貓。」


我不知道我出聲了沒,朦朧之中,貓無視骨頭,卻走到我跟前,低頭啃食我裸露的,灰白色泛著血絲的大腿骨。


「我懂了,原來你一直想要的是這個...」

遠去

今天得知,日本極受歡迎的樂團 Zard,他們的美女主唱阪井泉水意外過世了,霎時不禁百感交集。

還記得我高中時很迷日本音樂,一直迷到大一左右,而 Zard 便是我高中時密集追蹤的樂團之一,阪井振奮人心的歌詞與清新的嗓音讓我很喜歡,但後來覺得這個團的歌怎麼都是這樣,上大學後熱情就慢慢淡掉了。

這幾年,越來越接近 30 歲,我總是試圖告訴自己「我還很年輕」,自己也覺得才離開學校沒多久,甚至有人談起九零年代的事時,我已經根深蒂固的認為,那不過就是前幾年的事情。

今天我才發覺,高中,真的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20070527

【獵奇之一】短篇:貓(中)

過了大約三個禮拜吧,星期六下午我扭開音響,在眩目的陽光下打開我的大皮箱,準備迎接那不知會不會來的冬天。我穿上Fido-Dido套頭毛衣,身上卻只是止不住的冒汗。


「這是為妳寫的歌,
在我們不再是戀人的多年以後,
我試著回憶,已泛黃的妳,
什麼原因,叫我離妳而去,
往事卻不復記憶...」


林志炫與李驥又再次在喇叭中合作,也只有在CD中,才能保證他們不會拆夥吧。


『在曾是屬於我們的年少時光裡,
塵封中的回憶,竟亮麗如昔~~伊伊伊
卻怎麼也不能看清妳的眼睛,也許是曾經失去,曾經傷心,
叫我迷惘的忘記妳,不願再提起...伊伊伊...』


怎麼出現一個奇異的聲音!??我看見門口站著一位27歲左右,一張國字臉,瞇著細細的眼睛,一個大鼻子,張開大嘴滿口森森白牙的老兄,普通人中的普通身材,POLO衫、牛仔褲,左手拎個登山背包。


「抱歉,一時忍不住就唱起來了。」姑且不論他嘶啞的嗓音有點像Tom Jones,這仁兄怎麼進來的?又是何方神聖?我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直挺挺的盯著他,但是唱歌老兄絲毫沒有不自在的樣子,他老練的伸出右手,我滿懷戒心,象徵性的跟他握了一下。


「我是今天要搬進來的,敝姓夏,房東沒跟你說嗎?」


這種熱帶沙漠性氣候、物產只有對貓有用的蟑螂老鼠、而且早該實施三七五減租的地方,佃農要耕種就來吧。況且這姓夏的手頭還有鑰匙,我姑且也發揮人性的光明面,相信他好了。


接著竟是三個小時的疲勞轟炸,姓夏的請我把音響音量扭大,一面指揮搬家工人,一面整理行李,另一面則大唱起來,有多次我都想要宰了他,尤其是他以破爛的聲音逼尖嗓子唱「認錯」。放這張CD,是我自己,錯誤的決定。


傍晚,那惱人的歌聲終於停了,他老兄整理的速度快的令人驚奇,他抓著鑰匙出門,約莫二十分鐘後提著一包東西回來:「一起來吃炸雞吧,我買了全家餐。」


捧他場聽歌聽了這麼久,卻之不恭。


「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夏,夏雪宜。」

我手一抖,胡椒鹽灑到整塊雞都是:「金蛇郎君?」

「下雪的雪,適宜的宜。」

「我是姓袁沒錯啦,你也不用配合到這樣...想推銷你女兒青青給我也免了。」

「我是真的叫夏雪宜,沒有跟你開玩笑,要不然身分證可以拿給你看...啊!身分證現在不行,駕照可以...」


我並沒有看他證件的意思,他油油的手也不適合掏皮夾。


「怎麼會想到搬來這種地方,你應該負擔的起不錯的公寓。」


「沒有啦,其實這附近不太好找。」


「怎麼會?這附近紅紙貼了一大堆,對街又有剛蓋好的大樓在出租,你偏偏挑這裡,一般人都會覺得很奇怪。」


「這裡的交通還蠻方便的。」


「附近只有兩線公車而已,而且捷運要三年後才會通。」


他的瞇瞇眼和眉毛同時皺了一下:「我是覺得這裡蠻符合我的條件的,所以才趕快搬進來的。」


「條件?什麼條件?」


他吸一下大鼻子,圓圓鼻頭油光閃亮,咳嗽一聲:「就是一些條件...年輕人,你這麼好奇...咳!咳!」


「不好意思,被胡椒嗆到...」他拿起紙巾掩住嘴大咳起來,但我聽的出那些做作。


「沒關係,沒關係...」我訕訕一笑,「那您在哪兒高就呢?」


「我在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上班...最後一塊雞給你好了。」


「喔!謝謝...是哪一類的貨物呢?」


「是有關家具的...不要再談我了,你住這邊這麼久了,有沒有什麼特別該注意的事情可以提醒我的?」


「也沒什麼,除了夏天熱了點,冬天冷了點,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對了,我們交換個手機號碼,以後也方便連絡好吧?」


「我都說不要談我的事了...」不過是手機號碼,這又怎麼了?這夏雪宜真是透著一點古怪。


一陣難耐的沈默之後。


「喵~~~嗚。」


「喔!忘了說,這隻野貓常常會來這邊散步,有時候會有點吵,你不要嚇到了。」


「你養的嗎?」


「不算是吧,偶而會餵一點。你不怕貓吧?」


「我老家以前有養七八隻,在我們鄉下,每家不是有養貓,就是有養狗,我家的貓跟隔壁的狗常常會打群架,在我們龍谷...」他停一下,「我是說在我們村裡夏家貓的威猛是人盡皆知的。」


貓走進房間,在距離我們幾步遠的地方,伸長脖子張望著裝著雞骨的紙桶子,一副想上前的樣子,不過看來對陌生的夏雪宜總是不能放心,就這麼貓視眈眈了好一會兒。


「剩骨頭了,又不是狗,會吃嗎?」


夏雪宜興致盎然的搭腔:「你可以試試看啊!」


我扔出一隻雞翅,嚴格來說是尖尖的前翅,骨骼較細那部份,貓兒聞了一下立刻開口大嚼,喀啦喀啦就將骨頭吃的乾乾淨淨。我大感有趣,又扔出一塊腿排部份的骨頭,牠可能餓得急了,聞都
不聞就率先把軟骨一口咬下,兩分鐘後,地面又淨空了。


「這隻貓比我老家的惜福多了,我家的只吃肉。」夏雪宜嘆道。


「好,現在是大考驗了,看看牠的牙齒夠不夠勁兒--」我丟出一根貨真價實的雞腿骨,兩端結實包著軟骨與殘肉,主幹挺直粗壯,望之儼然。


貓的瞳孔突然張到最大,不斷在眼眶中顫動,呼之欲出,又像是黑洞一般,貪婪的亟欲吸進前方的任何物體,兩耳同時向前一轉,四肢往地上一縮,身子一沈,軟軟的虎斑絨毛此時怒髮衝冠豎
了起來,牠的前腳不斷的扒著地面,全身以一種奇異的節奏在抖動。


刷一下,牠衝出起跑線,我彷彿聽到F1的引擎怒吼聲,貓閃電衝出去咬住大腿骨,轉身將它拖出陽台,我們兩人跟出去看,貓已解決了其中一邊的豐美軟骨,正在咀嚼另一邊的剩肉。


「不錯嘛...」我冷哼一聲。貓解決兩邊之後,銜起一端,白森森的尖牙用力一啃,但大腿骨竟飛了出去,貓愣了一下,追上前將骨頭叼回來,再咬一次,但是褐色的骨頭再次飛了出去,這隻雞
或許是死不瞑目吧。


我輕鬆的笑出聲,但貓不放棄,再接再厲把骨頭銜回來,這次牠用潔白的前腳按住不安分的食物,這才啟動牠的利齒,輕鬆的咬碎堅硬的保護,用舌頭舔食美味的骨髓。吃去少許後,牠換邊開動,雞的冤魂似乎已完全失去鬥志,貓已經不需要使用牠的雙手了。最後,瓷磚地上剩下--什麼都沒有。


心滿意足(在我看來是如此)的貓,舔舔嘴唇,打個呵欠,突然向我跑過來,跳上我的大腿,我嚇了一大跳,然而牠在我大腿上安然趴下,輕輕用頭摩擦我的膝蓋,並且舔我微微發顫的皮膚。


「牠應該很喜歡你。」夏雪宜戲劇性的鼓起掌來:「這真是個不輸Discovery的表演。」


我瞪他一眼,貓開始在我的大腿上聞來聞去。


※ ※ ※


不知不覺中,我吃速食的次數越來越多,這是阿智提醒我的:「你怎麼沒事就吃些垃圾?人垃圾也不用整天塞垃圾到胃裡吧?」


「是嗎?」


「你自己沒發覺嗎?你前天才買過肯德基的耶。」


阿智取笑了我兩句,就往他那個酒池肉林的桃色地獄方向走了,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著,最近我真的吃了太多的炸雞,為什麼呢?是為了那隻不速之客的貓嗎?牠在某些很淺的層面改變了我的
生活,事實上又觸及了一些深層的地方。但那地方又在哪裡,又是什麼呢?


我伸出手在地上挖掘,想要尋找答案,可是每當指尖好像碰到了寶箱的蓋子,往下一用力,手指卻又陷入濕黏的爛泥中。


貓已經懂得挑時間來陽台上碰碰有雞骨頭吃的運氣,看著牠啃骨頭,我的心情會隨著喀啦喀啦聲慢慢變得平靜,牠不來吃,我把骨頭丟進垃圾桶時,也不會感到失落,只是感到指尖又依稀碰到
了寶箱的蓋子。


後來我想開了,至少我也改變了這隻野貓的某些層面,除了讓牠在其他的流浪貓前面能夠炫耀牠豐衣足食的體態以外,在某些時候,牠也願意跳到某個笨人類的大腿上,舔舔他、叫兩聲。


不過這些想法也只是在心中一閃而過。


日子就這樣慢慢過去,我的兩個鄰居,夏雪宜人如其名,行蹤飄忽不定,三天兩頭甚至半個月才回家一次,拂曉踏進家門,可能正午離開,也說不定就這麼在家閉關一星期,修練他的金蛇劍與
金蛇錐,他的身手真的不錯,剛剛在房門口打招呼,一不注意已經洗完澡了,左耳才聽到他在用吹風機,右耳立刻收集到他拿鑰匙開門回來的聲音,眼睛就看見他拿點啤酒零食給我。


而另一位,我慢慢發現牠的喜好,紅卷髮黃衣小丑的炸雞牠碰也不碰,似乎也挺清楚難吃的定義;一家倒了霉的義大利燒餅專賣店的也不討牠歡心;另一家小鬼豎起大拇指的那家中式炸雞專賣店,由於他們賣的雞沒有拇指,所以貓也不知道牠的好。


唯獨一見鍾情的K老爺,最讓貓心大悅,而我也找到了貴妃的荔枝--對於貓來說,就是那根充滿挑戰性的雞腿骨,只要這頓有雞腿骨呈上,貓在飯後就會躍上牠的人類椅子,左舔舔右摩摩以
示嘉獎。


※ ※ ※


你需要什麼?


我需要什麼?


大眾需要什麼?


錢。


雨則御蓋、風則襲裘的好日子,在一個暖洋洋的冬陽天劃下休止符,這天萬物復甦,人人散發難得的活力,連房東也挑這天來收租。另兩位住戶似乎都有不繳錢的正當理由,金蛇兄雖然是闖蕩
江湖,找不到人,但是他加起來還真的沒住幾天,也罷。虎斑貓沒正式簽約,能不能以死老鼠換算房租,也找不到機會跟房東談。


為了刺激消費,促進資本主義社會的發展,房東很積極且友善的以30天的清靜向我交換一批貨幣,我看著大批孩童離開錢包,只剩下國父一人尷尬的微笑,不禁若有所思的望了房東一眼,在高中當國文老師的老房東拍拍我肩膀,露出溫暖的微笑,說:「你有兩隻手、一個頭,已夠了!」


要賺錢,開源節流要兼顧,投入餐飲業可以節省餐費,投入K老爺麾下,連日漸茁壯的貓食費也可一併省了。


能夠把五湖四海,一種米養出的百樣人聚在一起,錢還是最有力的因素,我和我的同事們因為錢齊集在K老爺底下,為了錢努力學K老爺笑取悅客人,為了錢,替K老爺賺更多的錢。日子本來如
同太陽,從五樓頭頂的天空,隨著浮雲與飛鳥慢慢過去,現在從店門口的K到F到C,或者是C到F到K慢慢劃過。從難得來一次的督察,到店長,到主任,而到我,我們都只在期待每個月的五號,陽光能夠照到薪水袋的那一刻。


有人不是因為錢而來到這家店嗎?換句話說,有人是因為真心的喜愛炸雞與薯條在這裡工作嗎?就我所知,一個都沒有。


唔,真要嚴格說起來,晚班那個怪怪的女孩子勉強算吧。


※ ※ ※


同事A說:「我看你總是散散的樣子?」


「是嗎?我只是沒在想什麼而已...」我答道:「至少我該做的都有做,像那個...」我手一指。


「她好像不用站櫃台?也不用補貨、打掃?我來這麼久了,好像沒有印象的樣子...」我問。


「店長說的,她有去跟店長講過,後來店長就說她可以不用去前面,專心炸就好了。」把冰箱裡的雞拿出來,同事A說:「人家有店長罩,你能怎樣?」


我嗯一聲,斜眼看看那個有靠山的女孩子的背影。高挑的身材、苗條的腰肢、長長的頭髮紮成馬尾,從帽子後面的半月口兒灑下來,隨著她甩動炸籃的雙手、肩膀輕輕擺動。


另一位比較資深的同事B過來搭腔:「話也不能這麼說,小袁你第一次上晚班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她炸的薯條跟雞真的是全店最好吃的,而且動作俐落速度也快...」


「所以呢?」


「店長就說,既然她喜歡,乾脆就讓她專心炸,反而店裡的效率會更高。」


「是嗎?管他的,我就是看不慣特權,平常話也不講幾句,屌個屁啊!」同事A拋下兩句就走開了。


而我看著她,這種事見的多了,沒什麼特別感覺,同事B或許不想自討沒趣,轉身去忙自己的事。


突然,女孩好像被我的眼神刺到般,停下動作,轉過頭來,視線一分不差的對上我不算友善的眼睛。


她戴著口罩,帽沿幾乎遮住了眉毛,我無法知道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雙眸,亮如點墨、眼尾上翹,大大的眼眶裡,晶瑩的杏仁豆腐上凝結兩滴濃郁化不開的焦糖,時而閃耀光彩,時而濃滯如漆,最後就像是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直欲把我整個人吸進去。


我一回神,趕快把眼神移開,有點狼狽,她則若無其事的轉回頭去。


工作時間終於接近尾聲,每個人都在做最後的整理與清潔,只有她,從冰箱中拿出一個馬鈴薯,切條,又丟下鍋去炸。


負責刷鍋的B,也不心急,坐在炸鍋旁的地上喝可樂,我則好奇的看著兩人。不一會兒,薯條炸好了,比一般的稍微粗了許多,女孩先遞一條給同事B,接著拿進辦公室給店長,走出來大家逐個兒給一條,最後她慢慢走到我跟前,手上的籃子裡只剩下兩根薯條,最後一根該是她自己的吧。


我拈起一條,點頭示意,但她似乎說了些話?我問道:「妳說什麼?」


「!#$%#...」她聲音實在太小。


「妳說什麼?再說一遍好嗎?」


她不耐的扯下口罩:「我說兩根都給你!」雖然語氣帶著不耐,可聲音卻是輕柔細緻。這下,我可看清楚這特權女的樣子,小巧的鼻樑,和眼尾同樣輕翹的嘴角,說不上漂亮或是可愛,但有一股很脫俗的靈氣,把油煙氣與雜亂的廚房一瞬排開,從她的表情,我竟判斷不出一絲喜怒哀樂,深邃的雙瞳,神祕而又神祕。


上晚班的日子不多,但是每次她都在,總是靜靜的在爐子旁不斷重複把死白的雞與馬鈴薯著上金黃色的步驟,也總在下班後做一份她自己的薯條。這些薯條偶而好吃,通常難吃,因為味道常變,從原味到紅燒,味噌到迷迭香,中外皆有,因此也有不同的難吃境界,但她不管這個,她從不吃,我卻總得吃兩根。


※ ※ ※


一天傍晚,貓吃了我帶回來的雞翅後,不知為何興奮的跑來跑去,我探出頭一望,原來是另一隻野貓也造訪這裡,兩隻貓打來打去,碰的一聲,新野貓不小心撞上了夏雪宜的房門,竟把老舊不堪的門撞開了。


外來客負傷撤退,我搖搖頭,起身去替金蛇兄關上蛇窩的門,但是門內的情景讓我不得不抽了一口涼氣。


房內只有簡單的一張床、一張書桌,但是床上擺著一把步槍、一把手槍,幾個彈匣,桌上有筆記型電腦、無線電對講機、竊聽器以及我叫不出名字的一堆電子儀器,地上有電影裡才見的到的怪異望遠鏡,還有許多電影裡都沒見過的高科技玩意。


再看下去就太過分了,我按捺住漸漸萌芽的好奇心關上房門,但是乍見新大陸的貓卻用頭抵住門,前腳猛抓,不斷想辦法把門撬開,我只好丟根雞腿骨吸引牠的注意。


心滿意足,貓在我大腿上享福,雖然不是很在意,不過夏雪宜葫蘆裡賣的是究竟是什麼藥?

【獵奇之一】短篇:貓(上)

初夏的陽光,刺碎窗外凝結的空氣,透明黏糊糊的氣流在五樓半空中亂竄,我斜眼望見的雲絲,靜止在發紫的天空上,卻又不斷扭動她輕盈的腰肢。


從一方窗戶中強行侵入的兇猛光芒,在暗紅的瓷磚地上佔據一片金黃,其上爬著鐵窗波浪般低水準的紋路,同時延伸到我的臉,該死的是它並沒有匍匐到我的眼睛上。


天氣太熱,在地板上睡覺一不注意總會被晒醒,他X的。


歡迎光臨小弟的城堡,一個大學生棲身的三坪頂樓雅房。一張破床、一張桌子、一張椅子、一台滿臉黃垢而且滿腹塵泥的電腦,還有我最喜愛的冰涼瓷磚地,陪伴渡過無聊平淡的每一天。


事實上,這兒是台灣隨處可見的頂樓加蓋,我的灰頂城堡是樓頂三座鐵皮宅邸其中之一,但另兩座總是空著,門戶敞開,冬天風兒輕鬆優游三戶之間,像是按摩浴缸般從四面八方搥打我的四肢
百骸;夏天烈日則一視同仁造訪三個房間,我也無須徒然地移地避暑,而春秋......台北哪有春秋兩季呢?


雖然環境是比文天祥的牢房好不少,但是要以一縷正氣對抗暑寒兩氣對於數百年後國家廢物的大學生來說還是相當艱辛,能支撐我繼續留下去的,就是都市裡難尋的開放感與舉頭可見的藍天。


我的死黨(他自認的)阿智就常常告知我,他那與三個(據說篤信自然與休閒,習慣只穿內衣在家走,而且充滿人性關懷,對絕大多數男性都相當友好的)勁辣F大女生合租的那層公寓有空房,
可以以城堡八折的價格優惠我,不但有中央空調,高級家具備妥,三餐有靚女下廚,且冰箱充滿各國零食足證台灣已加入WTO。
不過我總是以極度惋惜的心情拒絕他,畢竟暗無天日的是地獄,以美女及美食誘惑的是惡魔,我還是不能忍受被摩天大樓圍攻,打開窗戶不知日月的生活......


※ ※ ※


坐起來,洗把臉,回到座位上打開音響,讓艾靈頓公爵的【Take the "A" train】催促太陽下沈,但CD停止時,僅僅只是下午三點半,我不耐的伸個懶腰,眼角餘光卻瞄到門外一個毛茸茸的物
體伏在陽台地板上。


一隻虎斑短毛貓趴在地上,雙眼緊閉,鬍鬚微微抽動,一副陶醉的表情,兩隻大耳朵下細細脖子上白毛看起來異常柔細,身體是平常虎斑常見的黃白相間,背脊上的黃白軟毛透著陽光的燦爛,
輕輕順著微風擺動,就像田裡的麥浪一般,牠左甩右晃的長尾巴也是一樣悠閒。


「還挺大膽的...」我鼻子哼了一聲,慢慢走近牠身前約兩公尺的地方,蹲下來饒富興味的看這隻貓張開大嘴打呵欠。接著牠抬起左腿搔癢,陽光下貓毛滿天飛舞,然後牠開始舔手,洗臉。


不像話,野貓該有野貓的樣子,一點警覺性都沒有,話說回來牠又是從哪兒出現的?我站起身想去摸摸牠圓圓的貓頭,誰知一抬步,虎斑貓立即閃身而起,四足一彈跳上陽台欄杆,這下我看到
了牠四肢與肚子的毛,就像天上雲朵一樣的潔白。


牠望向我,責怪中稍稍帶有高傲的表情,然後跳上水管、鐵窗外的冷氣機,倏的一聲直上屋頂,咚咚咚一陣聲響後,看到牠黃白色的身影,已經在隔壁公寓的屋頂了,至於兩棟公寓中間四五公
尺的距離牠是怎麼突破的,我並沒有要為一隻貓去傷神的必要。


從此以後,牠便不定期的會來陽台拜訪,或坐或臥,要不就是慢跑跨欄跳高跳遠。


雷陣雨後的清新下午,牠會在三個房間輪番踱來踱去,到每一個空隙、角落趴五分鐘。


陽光強的日子,牠會在我們初相見的瓷磚上睡一下午,有點雲遮蔽的話,牠可以睡到晚上。


秋天下太陽雨的早上,轟隆隆幾聲牠從屋頂猛然降臨,在我房間的窗前以不規則的頻率扭甩身子,地上全是水珠,牠只顧著舔自己,卻不肯把地面清理一下。


只有一彎新月,沒有星星的台北夜空下,偶而牠會來狩獵老鼠與蟑螂,那可能又是個不眠的夜,人鼠蟲貓一起分享。


※ ※ ※


阿智躺在我的床上,挪動身子背靠牆,弓起左手托腮,兩腳一前一後隨意一曲,手上就只差一根鴉片煙了:「有沒有零食?」


「沒,上次吃完以後就沒買了。」

「那已經兩個禮拜以前的事咧,你都不會想到補充一下喔?」

「都說過沒必要了,我又不吃,要吃你不會自己買來。」


「他X的...」他像是要發火,但頓了一下:「算了,跟你這種白癡講那麼多也沒用,光是住在這種鳥地方叫你跟我住還死不肯,熱的要死又沒東西吃,我看你真的是白癡。」


阿智戴一副充滿書卷氣的金邊眼鏡,身材修長,一臉斯文。但是就是因為嘴巴太壞,得罪了班上所有同學,最後只剩下對什麼都蠻不在乎的我還願意跟他結交,不過他自己的說法是看我太懶太
孤僻,除了上課就是回房間晒太陽睡覺,才好意來「關心」我的。


「講一堆,去seven都不知道來回幾趟了,你又不是沒來過,再囉唆小心我連床都不給你躺。」


「我x...」我知道他又想開口說他公寓的女生多讚,昨晚又怎麼翻天的老論調,但是忽然頭頂一陣騷動,似乎是有小型的流星雨落在這地球上,從屋頂左邊打到右邊。


一陣煙塵繚繞,一個黃影落在地面上,虎斑翩然降臨陽台,剛剛還在東張西望的阿智問道:
「這就是你說的貓嗎?真的很猛的樣子。」

「馬馬虎虎啦,久了你就習慣了...起碼牠不會嫌這嫌那,牠會自己找東西吃,你等等可以跟牠一起分享,蟑螂老鼠這邊也不少,一時也不會餓著了。」

「...牠叫什麼名字?」

「就叫貓。」

「啥?」

「就叫貓。」

「你這白癡真是懶過頭了,連名字都懶得取,好歹人家也算你半個鄰居吧?」

「取了名字,就會有感情,我只是暫住在這裡,不想多牽扯上什麼......」貓優雅的走出我們的視線,或許是去別的房間視察吧,我繼續說,「你知道嗎?香肉店的經營方式,就是把狗都關在一起,除了餵食打掃之外都不去理牠們,每次食物都給的比恰好的份量少一點,讓牠們自己去爭。」

「最後屠夫的眼中,看到的只是一群兇狠的無名牲畜,就不會有任何猶豫了。」


阿智沈默了一會兒,我看出他的眼神並不好受,他點起一根煙,罵:「神經病!你又不是開貓肉店的,管那麼多幹嘛?」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只是一口又一口的喝著冰得讓牙齒發痛的冷茶。阿智躺平在床上,怔怔的盯著天花板,左手食中指夾著的煙,灰色部份慢慢把白色部份吃光,一陣風吹進來,啪的一聲把
那截灰敲落地板,但這聲音似乎只有我聽的到。


「走吧,我們不要理這隻貓了,留他自己在這裡玩,我們去買東西吃,偶而我也盡一下主人的義務吧。」


我忽然不想看到那張柔和的貓臉。


半小時後。

超級市場近出口處,我拿著一籃的洋芋片及啤酒排隊等著結帳,回頭卻看見阿智站在某鐵架前若有所思。

「就算沒名字,給人家吃點好東西也沒關係吧?要不然這包貓食我出錢行吧?」


我聳聳肩不說話,反正不是我的錢。


※ ※ ※


阿智離開以後,我打開那包貓食,倒出少許在舊報紙上,耐著性子喊了幾聲「貓~~有東西好吃囉!快來~~~~~喔!」


「乾貓糧比乾蟑螂好吃~~~~喔!」


貓好奇的從冰箱下面爬出來,大大的瞳孔看看報紙上的五彩顆粒,又抬頭望望我,然後後腿一屈,坐了起來,於是牠便能夠以睥睨的姿態檢閱這些貓食。


「來吃啊,貓,有人特地買給你的,吃點看看吧!」貓不動。


「來吧,貓...」不管我好言相勸還是出言恫嚇,牠都對這不勞而獲的餐食充滿戒心,我與牠對峙了五分鐘,終於耐不住站起來想捉牠,然而貓立即閃電般脫逃,消失在屋頂上。


我淡淡的說:「不吃就算了,老子也沒欠你。」


但第二天早上,我發現舊報紙上空空如也,依稀只能分辨出幾根黃色白色的軟毛。


※ ※ ※


九月十五日,開學日。這是創舉,貓首次願意在我面前吃貓食。


九月二十一日,天清氣爽的颱風假,我躺在地板上晒太陽,貓邊吃貓食邊晒。


十月十五日,期中考第一日,我首次靠近進食中的貓僅一公尺。


十月十八,阿智帶來第二包貓食,與我一起恭請牠享用,並有幸瞻仰牠用膳的雄姿。


十一月二日,當我的手輕輕碰到牠進食中的頭,貓全身顫抖了一下,坐起來「喵~~」一聲,我大著膽子,慢慢撫摸牠的背,牠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又低下頭來吃飯。


補充一點,要不是是在阿智的提醒下,我也不會完成這一整串餵食過程。自此以後,貓還是沒有名字,不過牠成為我生活中奇妙的存在。

預告

我陸續會把自己前幾年寫的一些小說貼上來,目的完全是灌水與保存,千萬不要以為我發了瘋還是突然手指不聽使喚,沒幾天寫出幾萬字的廢話。

20070525

難看的比賽

姑且不論競技水準,讓我們來看一下為何中華職棒難看,MLB 好看?

上兩圖是球迷熟到不行的電視轉播畫面,一場比賽裡這個角度出現的次數最多,時間也最久(兩圖都是我從電腦拍下的,畫質也選差不多爛的)。

來看左圖,中華職棒比賽是由各種接近純色的原色搭配的,大黃配大藍配大綠配大紅,再輔以黑白,變化了十幾年都是這樣。在色彩搭配的學問裡,純色是「第一級顏色」,只用第一級顏色的配法會讓人覺得很聳,這需要中間色來調節,其實本壘後方左上的藍色漸層看板就還不錯。

簡單的說,中華職棒是一堆純色色塊飛來盪去的酷刑,從球員到球場都是這樣。

再來談明度,在這裡一定得提兄弟隊。所謂黃色,是明度最高的色彩,畫面中只要有極小面積的黃色,整個畫面的注意力就會被它搶去,也就是說,黃頭黃尾的兄弟隊球員永遠是最搶眼的,但也永遠是畫面平衡的破壞者,只要是兄弟隊出場比賽,你的眼睛一定會累得比較快(今年換了球衣,變成白底黃條,這好不到哪裡去,白色也是明度最高的顏色,白黃配在一起會讓人難以分辨差異,也起不了襯托的作用,搶眼的效果也依舊傲人)。

台灣球場的草皮是黃綠色的,明度偏高;紅土的顏色也較淺......快把你家電視的亮度調低吧!

以上兩點不但影響觀看品質,對球員也有醜化的效果,大家都是黃種人,你會不會覺得王建民、Ichiro、郭泓志等人比較白淨好看點,而中華職棒的球員就有點髒兮兮的?難道台灣真的空氣比較髒、太陽比較大?還是緯來的攝影機鏡頭沒擦乾淨?不,都不是。

台灣人的色彩知識真的是太貧乏了,難怪社會越來越醜,不只是球賽,從南到北,從鄉村到城市,都是這樣,由上到下由左到右,全醜成一團。

20070523

工友

一般攝影師為了工作方便,穿著多數走休閒輕便風,耐磨的牛仔褲、透氣的短褲都是很常見的選擇。

但我曾在南美洲見過一位攝影師,他的穿著與外表已經脫離「輕鬆」,直可以「邋遢」來形容......破舊變色的 T-shirt、破舊變色的褲子、破舊變色的涼鞋......而毫無整理的染色亂髮與滿臉的青綠鬍渣其實也可以用破舊變色來形容。此外,他的攝影棚終日不見陽光(應該是為了拍攝方便,懶得把窗簾拉開),物品散亂,垃圾堆積,還有一股需要開空調換氣才能暫時驅除的味道......最令人驚訝的是,他寵物的固/液體產物散落各處,不知何時才會有人來掃除,唉!


這應是個極端的例子,但我得先說明一下,這位攝影師的技術、實力、做事態度等都是非常不錯的,我也要真誠的表達敬意。不過事實上,貌似工友的攝影師,以及貌似攝影師的工友(可憐的攝影助理)還真的是不少。我認為,既然從事一個與美、藝術極度相關的工作,基本的整潔體面應是必要的,一個外表裝扮具有個性的攝影師(偷懶的留鬍子跟長髮不算!!),其作品的優秀多半也可望其人而大略推知。

雖然我自己算不上是什麼人物,但今天若出現了個對攝影圈一無所知的客戶,他會喜歡跟工友談生意,還是跟攝影師談生意?兩個拍得差不多的人,是工友會接到生意,還是攝影師會接到生意呢?

20070505

Blog 的意義(二)

Blog 的另一個大功能,就是心情記事——喜怒哀樂。

從目前大家使用網路個人工具的方式來看,我們多半會在相簿裡發現喜與樂,而怒與哀就通通留給可憐的 Blog 承受,這畢竟是人的天性,大多數人都不想搞一本被扁、扁人、至親好友駕鶴西歸的相簿;而當你爽到翻天的時候,在 Blog 寫下 300 個爽字或是 3000 個高興大概還難以說盡你的 High(而且只顯得語彙貧乏且愚蠢),你得把笑到顏面神經失調的照片弄上無名才會過癮,才能散發那份感染力。

在 Blog 裡說憂道愁總讓人產生一種興奮,彷彿難過增加了十倍,讓人越寫越文學,窗外即使沒下雨,耳畔似乎也傳來沙沙的聲音......就讓我們每句給它寥寥幾個美麗的中文字,句末則悲哀的按幾次 Enter,為句子間拉出長短不等的淒美空白,最後在文章四處恣意鑲嵌刪節號來裝飾......(←就像這樣)。

Yes, but Who Cares?

只有極少數人會對一個陌生人的負面情緒感興趣,「喔」通常是我們唯一的反應,而產生同情的時間是以秒做單位的。此外,女性朋友們,如果你的心情記事引來許多陌生人表達關心,那通常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你「墾丁比基尼戲水」的那本相簿忘了關。


一般而言,大多數人在閱讀陌生 Blog 中的心情記事時,必須吞下大量芥末才能落淚,這種搭配的效果是經過科學證實的。


那些最了解當事人心情的人、最能替他分憂解勞的人、最後讓他平復的人、或是那個惹他難過的人,很有趣的,多半不需要透過 Blog 就能讓他歡喜讓他憂,甚至他們根本不知道當事人有 Blog。


等到事過境遷後,有時還會出現很有趣的現象:昔日那篇心情記事讓自己覺得好難為情、誇張的文筆好做作、留著它只會凸顯以往的不愉快、不想讓陌生人看到自己的私密心情......最後,某些嘔心瀝血的抒情大作就這麼消失了,但別擔心,新的作品總是會誕生的。

待續

Blog 的意義(一)

Blog 有什麼用?Blog 可以幹嘛?

我記得以前比較流行的是「個人新聞台」,我有個朋友則弄了幾期個人電子報,而流行更久的則是 BBS 上的個人版(小弟也有,處於荒廢狀態),不然就是個人網站(我也有,懶得維護倒了)最後便出現了時下最流行的東西,也就是 Blog。

會搞這些玩意兒的人,常常希望能藉此獲得些迴響,滿足自己受重視與成名的期望。其實人總是愛受肯定,會有這些渴望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於是乎我們會在 MSN、email 上昭告各路好漢,更喜歡在討論區宣傳自己的網址,有時放在簽名檔,有時在討論時有意無意的說「歡迎你來我的網站/Blog 參觀啊~~」,最新的招式則是先開個吸引人的標題,接著內文卻只有一串 http(這種狀況在各大美食、產品心得討論區非常流行)。

據說世界上已有數百萬個 Blog,本 Blog 也在不久前加入這滾滾洪流,筆者講話向來不求精確,但即使用腳趾想也知道(今天懶得用膝蓋思考),咱們辛苦經營的園地除了親朋好友偶而會手賤點到外,根本沒啥人會看。

記得你上次看陌生人的 Blog 是什麼時候嗎?為什麼會點到那個 Blog?我親身的體驗是,Google 是我接觸陌生 Blog 的最大觸媒,當我需要某些資訊時 Google 常告訴我能在某 Blog 找到,而我找到訊息(還不一定是所需訊息)後便會直接把視窗關掉。那位陌生人花了幾小時寫心得、上傳照片,而我在上面停留 10 秒,這輩子不再造訪。

知道嗎?你的遊記、餐廳食記、產品使用心得,就是被大家這麼對待的呢!Blog,不過就是一張用過即丟的衛生紙......

而更悲慘的是,在多數的情況下,你寫了半天,卻沒提到訪客需要的訊息——人家嫌你做的衛生紙。

待續